劉大友一開始聽宋雅蘭說車是她的,心里還慌了一下,但緊接著聽完宋雅欣的話,又放下心來,宋雅蘭這種離異帶兩個拖油瓶的女人怎么可能買得起這種豪車!
“宋女士啊,”他慢悠悠地,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,“咱們都是成年人,過日子講究的是實實在在,那車,是好,是貴,誰都喜歡,這很正常,但喜歡歸喜歡,不能因為喜歡,就說是自已的,對吧?這就像小孩子看中別人的玩具,非說是自已的,那不就成笑話了嘛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做出推心置腹的樣子:“我呢,真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,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,是不是踏實,能不能把家操持好,你說你離婚帶倆孩子,這條件確實……一般,但我既然來了,就說明我不在乎這些外在的東西,你完全沒必要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,就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話,真的,沒必要,我不會因為這個就看不起你,相反,我覺得你這樣……有點可憐。”
他臉上適時地露出一點混合著同情和惋惜的表情,仿佛宋雅蘭是個誤入歧途、需要他拯救的迷途羔羊。
“咱們坦誠相待,好好談談以后怎么過日子,不比在這爭一輛虛無縹緲的車強?你說是不是,宋女士?”
李老太聽得頻頻點頭,覺得這劉大友簡直太通情達理、太有胸懷了!對比之下,宋雅蘭更顯得不可理喻。
“雅蘭!你聽聽!你好好聽聽劉先生的話!人家這才叫明事理!不跟你一般見識!你還不快跟劉先生認個錯?說你剛才是胡說八道的!”她急得直想上前去扯宋雅蘭的袖子。
一直沒說話的宋雅蕓也撇著嘴:“大姐,臺階都給你遞到腳邊了,你就別死撐著了,承認一句‘我開玩笑的’或者‘我認錯了’,又能怎么樣?劉先生這么大度,不會跟你計較的,難不成你還真能拿出證據證明那車是你的?”
最后一句,她幾乎是帶著挑釁說出來的,她根本不相信宋雅蘭能拿出任何像樣的證據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宋雅蘭身上,等待著她羞愧、慌亂、或者氣急敗壞地否認、妥協。
然而,宋雅蘭臉上的冰冷沒有絲毫融化,甚至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她的手指已經摸到了大衣口袋里的車鑰匙,只要她把車鑰匙拿出來,這個劉大友的所有謊言都會不攻自破。
然而,就在她手指即將收緊,將鑰匙掏出的前一秒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從緊閉的房門后傳來,緊接著是孩子尖利的哭喊和激烈的爭吵聲,瞬間撕破了客廳里這種扭曲的對峙氛圍。
“就是你偷的!就是你!小偷!還給我!”這是王甜甜帶著哭腔的尖叫,又尖又細,刺得人耳膜發疼。
“我沒有!你胡說八道!誰拿你破紅包了!”宋文清的聲音壓抑著怒火,是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,此刻因為激動而更顯粗礪。
“吵什么吵!煩不煩!”這是李辰龍不耐煩的呵斥,還夾雜著什么東西被碰倒的聲音。
客廳里的大人們都是一愣,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。
李老太第一個反應過來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:“這幫孩子,鬧什么呢!一點規矩都沒有!”
宋雅欣也立刻豎起眉毛,她對王甜甜這個女兒向來嬌縱,聽到女兒哭喊,立刻心疼起來:“甜甜怎么了?誰欺負你了?”說著,快步走向那扇緊閉的房門。
王東亮雖然沒動,但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劉大友則像是抓住了轉移注意力的救命稻草,剛才那點心虛被暫時壓下,他重新端起架子,仿佛已經成了這個家的一員,皺著眉搖頭:“小孩子怎么吵成這樣?這可不好,得管管。”
就在宋雅欣伸手要擰開門把手時,房門“哐當”一聲從里面被猛地拉開了。
王甜甜頭發有些散亂,小臉上掛滿淚痕,眼睛紅腫,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沖了出來,一頭扎進宋雅欣懷里,指著緊隨其后出來的宋文清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媽!媽!他偷我錢!他偷了我的紅包!嗚嗚嗚……那是外婆給我的壓歲錢!一百塊呢!”
宋文清緊跟著踏出房門,此刻他臉色鐵青,拳頭緊緊攥著,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來。
他身后,李辰龍也慢悠悠地晃了出來,臉上帶著點事不關已的冷漠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,看好戲的興味。
“你放屁!”宋文清對著王甜甜低吼,氣得胸膛劇烈起伏,“我偷你紅包?我稀罕你那點錢?你別血口噴人!”
“怎么回事?慢慢說!甜甜,你說清楚,什么紅包?”宋雅欣摟著女兒,一邊給她擦眼淚,一邊瞪著宋文清,語氣已經帶上了責問。
在她看來,自已女兒哭得這么慘,那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王甜甜抽抽噎噎,斷斷續續地說:“就……就是外婆過年給我的那個紅包……一百塊的……我一直放在我口袋里,舍不得花……剛才我們在房間里玩,我想拿出來看看,就找不到了!怎么找都找不到!明明之前還在的!”她說著,又委屈地大哭起來。
李老太一聽是過年自已給的紅包,心里更是不快,她看向宋文清:“文清,你看見甜甜的紅包沒有?是不是你們玩的時候不小心弄到哪里去了?”
“我沒看見!”宋文清梗著脖子,聲音硬邦邦的,“她自已東西不放好,丟了賴誰?”
這時,一直沒開口的李辰龍忽然說話了,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。
“我剛才都看到了,宋文清一直拿著的包里有紅包,這肯定是甜甜的,據我所知,外婆和姨媽可沒給他紅包!”他說完還得意的看了宋文清一眼。
這話就像一滴冷水濺進了滾油鍋!
“你看!你看!李辰龍都看見了!”王甜甜立刻尖叫起來,指著宋文清,“就是你偷的!你包里肯定是我的紅包!還給我!小偷!不要臉!”
宋雅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看向宋文清的目光已經不僅僅是責難,而是帶著厭惡和審視:“宋文清!你怎么回事?小小年紀不學好,居然偷錢?還偷到自已姐姐頭上了?大姐,你看看你兒子!”她直接把矛頭轉向了宋雅蘭。
李老太也氣得不輕,覺得外孫給自已丟了大臉:“文清!你真拿了?拿了就趕緊拿出來還給甜甜!怎么能干這種事!快拿出來!”她幾乎是命令的語氣。
王東亮哼了一聲,嘀咕道:“沒爹教的孩子,就是容易走歪路。”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。
李向南皺了皺眉,覺得事情還沒完全弄清楚,但李辰龍是他兒子,說的話在他聽來有份量,而且他本能地覺得,宋文清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,或許……
劉大友挺直了腰板,臉上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嚴厲無比的表情,先是對著宋文清沉聲喝道:
“小小年紀,手腳不干凈!這是原則問題!是大問題!”然后,他轉向臉色難看的宋雅蘭,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說:
“宋女士,你看!這就是缺乏管教,沒有父親引導的后果!現在偷個紅包,將來就可能偷更大的!這孩子,心理已經有點歪了!這必須得糾正,得狠狠教育!棍棒底下出孝子,有時候不打不成器!”
他越說越覺得自已責任重大,仿佛已經成了這個家的男主人,“以后咱們要是成了家,這孩子可得好好管束,這種偷竊的毛病,決不能慣著!首先就得讓他把紅包交出來,然后深刻檢討,保證不再犯!必要時,體罰也是教育手段嘛!”
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把自已擺在了一個道德和教育的制高點上。
“我沒有偷!你誰啊你在這胡說八道的!!”宋文清猛地抬頭,這才發現說話的這個人他根本不認識。
說完他又死死瞪著李辰龍,“李辰龍!你知道什么!我包里的紅包那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啊?你說是什么?”宋雅欣尖聲打斷他,“人證都有了,你還想狡辯?快把甜甜的紅包拿出來!不然我報警抓你這個小偷!”她嚇唬道。
王甜甜在李辰龍作證后,更是有了十足底氣,哭喊著:“報警!讓警察把他抓走!小偷!”
李老太也覺得臉上無光,厲聲道:“文清!別犟了!趕緊拿出來!別逼外婆動手搜你包!”說著,就要去拿宋文清的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