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婆!”宋文清幾乎是撲過去,死死按住了自已的包。
少年的手背因為用力而青筋凸起,指節捏得發白,他抬起頭,眼睛里不只是憤怒,更多了一種被至親不信任,被當眾當作賊一樣審視的屈辱和受傷。
“你不能搜!我沒偷!憑什么搜我的包?”
李老太被他這激烈的反抗弄得一愣,隨即火氣更旺:“憑什么?就憑你嫌疑最大!人家辰龍都看見了!你心里沒鬼,為什么怕搜?趕緊讓開!”
“我就是不讓!”宋文清梗著脖子,“我沒偷東西!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搜我包,這是把我當犯人!這是侮辱人!”
“侮辱?你要是沒拿,搜一下怎么了?正好證明你清白!”宋雅欣在一旁幫腔,語氣刻薄,“你這死攔著不讓搜,不就是心虛嗎?媽,你看他!”
劉大友見狀,立刻又找到了自已發揮的機會,他板著臉,語重心長地對宋雅蘭說:“宋女士,你看這孩子,抗拒心理這么強!這明顯是知道自已錯了,但礙于面子不敢承認!這種時候,家長的態度至關重要!你不能一味護著,得讓他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!讓他把包交出來!”
“交出來!聽見沒有!”李老太被女兒和劉大友的話拱得火起,覺得外孫簡直是在挑戰她的權威,伸手就去拽那個背包帶子。
宋文清死死抱住自已的包,半大少年力氣不小,李老太一時竟沒能拽動。
祖孫倆就在客廳中央僵持起來,一個非要搜,一個死活不給,拉扯間,背包的帶子都被扯得變了形。
王甜甜停止了哭泣,瞪大眼睛看著,李辰龍眼神飄忽,王東亮和李向南皺著眉頭,宋雅蕓撇著嘴,劉大友在一旁搖頭嘆氣,仿佛在看一場不堪的家庭鬧劇。
“夠了!!”
一聲厲喝,如同驚雷炸響在混亂的客廳里。
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和壓抑到極致的怒意,震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一顫,連拉扯中的李老太和宋文清都停了下來。
宋雅蘭一步上前,一把抓住了那個被祖孫倆拉扯得皺巴巴的背包,她的手很穩,力氣卻出乎意料的大,幾乎是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,將背包從李老太和宋文清的手中奪了過來!
李老太被帶得一個趔趄,差點沒站穩,驚愕地看著突然爆發的大女兒,宋文清也愣住了,呆呆地看著母親。
宋雅蘭緊緊攥著那個背包,胸口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,她看也沒看劉大友,目光直接刺向李老太,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種冰冷的顫抖,卻又字字清晰,砸在地上:
“媽!文清是你親外孫!他什么樣的人,你不清楚嗎?我宋雅蘭的兒子,就算是窮死!餓死!也絕不會去偷別人一分錢!以前不會!現在更不會!!”
她的聲音里充滿了為母則剛的捍衛,是對兒子品行的絕對信任,也是對自已教養的底氣。
這話擲地有聲,帶著滾燙的溫度,讓宋文清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,但他死死咬著嘴唇,沒讓它掉下來,只是看著母親,用力地點頭。
然而,這充滿力量的話音剛落。
“噗嗤!”
一聲突兀的,極力壓抑卻還是沒憋住的笑聲,從王東亮的方向傳來。
這笑聲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客廳里,顯得格外刺耳,格外不合時宜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齊刷刷地轉向了發出聲音的王東亮。
王東亮似乎也沒料到自已的笑聲會這么響亮,他臉上的譏誚笑容還沒完全收起,就僵在了那里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意識到自已成了焦點,連忙抬手掩了一下嘴,又清了清嗓子,臉上迅速堆起一種看似不好意思,實則難掩優越感的假笑。
“哎呀,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,”他擺著手,語氣里卻沒什么真正的歉意,“沒忍住,真沒忍住,大姐,你別介意啊。”
他頓了頓,仿佛經過了慎重考慮,才繼續開口,慢條斯理地說:“大姐,你看你這話說的……以前不會,現在更不會……這話,理論上沒錯,哪個當媽的不信自已孩子呢?但是吧……”
他拉長了調子,目光在宋雅蘭和宋文清身上掃了掃,又看了看宋雅蘭身上那件看起來不錯但在他眼里也就一般的大衣。
語氣里的優越感和潛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:“但是,今時不同往日了,大姐,以前你沒離婚,跟著趙志成,雖然那家伙也不怎么樣吧,但好歹家里還算有個進項,日子勉強過得去,現在呢?你離了婚,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,又沒個工作……”
他故意停頓了一下,仿佛在給宋雅蘭留足難堪的時間,“這環境,可就完全不一樣了,人窮志短,馬瘦毛長,這話雖然難聽,可也是老理兒,在這樣的環境下,孩子的心思會不會變?會不會覺得委屈,不公,甚至……走點歪路?大姐,不是我這個當妹夫的說難聽話,你自已現在的境況擺在這里,你怎么能百分之百確保,文清他就一定不會……嗯,不會受環境影響呢?”
他這番話,看似客觀分析,善意提醒,實則每一個字都在踩低宋雅蘭的現狀,質疑她的能力和對孩子的管教,同樣的,也好像是已經做實了宋文清偷東西。
李向南本來一直皺著眉沉默,此刻聽到王東亮開了口,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,也緩緩開口,聲音里帶著一種自以為是教誨口吻:
“大姐,二姐夫的話……雖然直接了點,但也不無道理,環境對青少年成長的影響,確實是心理學和教育學關注的重點,我們學校去年就有一個案例,孩子父母離異后,疏于管教,家庭經濟也一落千丈,那孩子就從最開始拿同學的文具,發展到后來……唉。”
他嘆了口氣,仿佛在惋惜,“大姐,你現在情況特殊,更要重視孩子的心理引導和行為規范,我們這也是為文清好,為你將來考慮。”
李向南的話,比王東亮更委婉,聽起來仿佛是真的在為宋雅蘭好,但內核一樣,認定宋雅蘭離婚后處境糟糕,宋文清會變成壞孩子偷東西。
李老太一聽,她兩個女婿,一個是有錢的大老板,一個是體面的文化人,兩人都這么說,頓時覺得找到了最強有力的支持!剛才被宋雅蘭那一聲喝問和奪包動作震住的氣勢,瞬間又回來了,腰桿都挺直了不少。
“聽聽!雅蘭!你聽見沒有!”李老太指著王東亮和李向南,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理直氣壯,甚至帶著幾分得意。
“東亮和向南都這么說了!他們倆見識廣,懂得多!東亮是大老板,管著那么多人和錢,看人看事能不準?向南是文化人,在學校就是教孩子,研究孩子的!他們的話你都不聽,你還想聽誰的?啊?!”
她覺得自已此刻簡直站在了真理那一邊,看著執迷不悟的大女兒,痛心疾首:“他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!為了文清好!你怎么就這么不識好歹呢?!”
宋雅蘭靜靜地聽著,聽著三人對她的圍攻,她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,極其諷刺的弧度。
“他們?”宋雅蘭的聲音很輕,卻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他們誰啊他們?”
王東亮和李向南都是一愣,沒明白她什么意思。
宋雅蘭的目光銳利如刀,逐字逐句,清晰無比地砸過去:
“一個,腦袋空空,滿肚子草包,除了會鉆營拍馬,算計點小錢,蠢鈍如豬,也配在這里對我兒子評頭論足?教我怎么做人父母?”
王東亮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了,由紅轉青,他何曾被人,尤其是被這個一向在他眼里沒本事,靠男人的大姨子如此當面辱罵?還是用“蠢鈍如豬”這么粗俗直接的詞!
他霍地站了起來,手指著宋雅蘭:“你……你說什么?!宋雅蘭!你敢再說一遍?!”
宋雅蘭根本不理他爆發的怒火,視線轉向李向南,語氣里的嘲諷更濃:
“另一個,假清高,真廢物,披著張文化人的皮,肚子里半點真材實料沒有,在學校混日子,在家里裝大爺,除了會指著鼻子教訓別人,你還會干什么?自已兒子滿嘴謊話,搬弄是非都管教不好,也有臉在這里對我指手畫腳,大談教育?”
李向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一直維持的斯文面具碎裂了,眼鏡后的眼睛瞪得溜圓,氣得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簡直不可理喻!粗鄙!毫無素質!”
宋雅蘭冷哼一聲,目光掃過這氣得發抖的兩人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豁出去,毫不留情的決絕:
“你們兩個外姓人!在我媽家里,對著我和我兒子的事,在這兒一唱一和,指手畫腳,充什么大瓣蒜?!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!輪得到你們放屁嗎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