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,新聞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,在她心口緩慢地切割。
顧梟是她最后的指望,是她和孩子們未來的保障,如果連他都倒了,那她逼著顧梟簽下的那些協議……全都成了泡影!
她顫抖的重新拿起手機,立刻撥打了顧梟的電話。
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,電話響了很久,就在她以為對方不會接的時候,聽筒里傳來顧梟嘶啞疲憊、仿佛蒼老了二十歲的聲音:“……喂。”
“顧梟!”沈曼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憤怒而尖銳變調,“新聞上說的是真的嗎?!你被罷免了?!股份也沒了?!挪用資金是怎么回事?!”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,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。
“說話啊!顧梟!你啞巴了嗎?!”沈曼幾乎是在咆哮。
“……對不起,曼曼。”顧梟的聲音終于響起,干澀得像砂紙摩擦,“是真的,他們……他們掌握了證據,我不簽,就得坐牢,我……我沒得選。”
“對不起?一句對不起就完了?!”沈曼失控地尖叫起來,連日來的壓抑、屈辱、恐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,“顧梟!你怎么能簽?!你簽了,我們怎么辦?!阿堯和棠棠怎么辦?!你之前答應我的那些錢呢?!給兩個孩子成立的信托基金呢?!那些協議呢?!都作廢了嗎?!”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,帶著絕望的凄厲。
“……沒了。”顧梟的聲音空洞,透著一種萬念俱灰的死寂,“都沒了,股份轉讓的錢,要先填上挪用的窟窿……剩下的,不多了,曼曼,我對不起你,對不起孩子們,我……我現在一無所有了。”
“一無所有……”沈曼喃喃重復著這四個字,忽然覺得天旋地轉,眼前陣陣發黑,她踉蹌著扶住旁邊的沙發,才沒有摔倒。
她最后的救命稻草,斷了,顧梟這艘破船,在她還沒來得及完全跳上去之前,就徹底沉沒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現在怎么辦?”沈曼的聲音失去了所有力氣,只剩下茫然和無助。
“怎么辦?”顧梟在電話那頭苦笑,笑聲比哭還難聽,“曼曼,認命吧,沈家……顧家……都完了,我們斗不過薛曉東那個哥哥的的,我們都輕敵了,帶著小堯和棠棠,離開香江吧,找個地方,安穩過日子,我……我手里還有點私房錢,不多,但夠你們母子三人生活一段時間……”
“離開香江?安穩過日子?”沈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顧梟,你讓我怎么安穩?!我沈曼前半生錦衣玉食,后半生你要我過普通人的日子?!我做不到!我做不到!”
她猛地掛斷電話,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。這一次,手機徹底四分五裂,屏幕碎片飛濺。
她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眼神里燃燒著不甘、怨毒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,不,她不能認命!她沈曼怎么能就這么認輸?!
沈家靠不住,顧梟也靠不住了,兒子和女兒還小,她還能靠誰?
……她有……薛曉東!
對,還有曉東!她的兒子!現在唯一能改變她命運的人!
血緣是斷不了的!她是他的親生母親!只要她能見到他,只要能打動他,哪怕只是讓他從指縫里漏一點點出來,也足夠她和孩子們過上體面的生活!她還有顧棠這張牌,曉東對棠棠是心軟的!
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,瞬間點燃了她瀕臨崩潰的神經,她必須去京市!立刻!馬上!
沈曼猛地轉身,沖回臥室,更加瘋狂地往行李箱里塞東西。
衣服、首飾、化妝品……她要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帶上,作為她最后的資本。
機票是明天早上的,她等不及了,她要改簽今晚的航班!
就在她拖著行李箱,紅著眼睛,滿臉決絕地沖到門口,準備拉開門時——
門鈴響了。
突兀的門鈴聲讓沈曼渾身一僵,這個時候,誰會來?
她透過貓眼往外看去,只一眼,血液仿佛瞬間凝固,四肢百骸都浸入了冰水之中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,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正是她此刻最不想見到,也最懼怕的人——陳致浩。
曉東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哥哥。
他身后跟著的是那個沉默寡言,卻給人極大壓迫感的助理王石。
他們怎么會來?!他們怎么知道她住在這里?!
沈曼的第一反應是反鎖上門,假裝不在。
但她的手剛摸到門鎖,門外的陳致浩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動作,平靜無波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傳來,清晰得可怕:
“沈女士,開門吧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沈曼的手停在半空,微微顫抖,逃跑的念頭剛升起就被掐滅。這里是她家,她為什么要害怕,為什么要躲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不能慌,至少現在不能。
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和衣服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那么慌亂,然后,拉開了門。
“你們來干什么?”沈曼臉上沒什么表情,雖然語氣很冷,但還是側過身,想讓對方進來。
陳致浩的目光在她臉上和她腳邊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一瞬,眼神深邃,看不出情緒。
他沒說話,只是微微頷首,邁步走了進來,王石緊隨其后,順手帶上了門,像一尊門神般站在門內。
客廳里一片狼藉,碎裂的手機殘骸散落一地,打開的行李箱和散亂的衣物更是將主人方才的崩潰與倉惶暴露無遺。
沈曼站在門口,看著陳致浩和王石走進來,感覺自己的領地被徹底侵犯,羞憤與恐懼交織,讓她幾乎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。
她轉過身,背脊挺得筆直,試圖找回一點屬于沈家大小姐的驕矜。
然而微紅的眼眶和尚未平復的急促呼吸,出賣了她的真實狀態。
“你們來干什么?”沈曼的聲音冷硬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來看我笑話的嗎?顧梟的事……也是你干的吧?”
她死死盯著陳致浩,眼神里充滿了怨恨和質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