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致浩在沙發上坐下,姿態從容,仿佛這里是他的地盤,他迎上沈曼的目光,沒有閃避,語氣平淡地承認:“是。”
如此干脆的承認,反而讓沈曼愣了一下,她以為陳致浩至少會掩飾一下,或者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“為什么?!”沈曼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不解和憤怒,“我們和你無冤無仇!你為什么要一直針對我們?!先是沈家,現在又是顧梟!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
“為什么?”陳致浩重復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,沒什么溫度的弧度,“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?為了曉東。”
“為了曉東?”沈曼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話,冷笑一聲,尖聲道,“我和我兒子相認,和你有什么關系?要你在這里多管閑事?!”
“相認?”陳致浩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嘲諷,“沈女士,相認是基于雙方同意,才叫相認,一廂情愿的糾纏,那不叫相認,叫騷擾,你問過曉東嗎?他愿意認你嗎?”
這話像一根毒刺,精準地扎進了沈曼最不愿意面對,一直自欺欺人的痛處。
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,嘴唇哆嗦著,卻強撐著嘴硬:“不管他愿不愿意,都改變不了我是他親生母親的事實!是我給了他生命!他就應該聽我的!”
“給了他生命?”陳致浩的眼神驟然轉冷,聲音也沉了下去,“你的確是給了他一條命,但同時,你也剝奪了他一條命,你們之間,理應兩不相欠。”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!”沈曼心中一凜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陳致浩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,“大冬天,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遺棄,如果不是曉東的養母薛姨恰好路過,把他撿了回去,悉心照顧,曉東早就凍死、餓死了,沈女士,你給的那條命,差點就被你自己親手收回去,是薛姨,給了他第二條命,所以,他是薛姨的孩子,不是你沈曼的。”
這番話,將沈曼一直試圖掩蓋和遺忘的、最不堪的往事血淋淋地揭開。
她臉色煞白,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,嘴唇翕動,卻發不出有力的反駁。
她當然記得那個寒冷的冬天,也記得自己把那個襁褓扔掉后,頭也不回的決絕。
“……那……那他不是沒死嗎?”沈曼的聲音微弱,帶著心虛的辯駁,“既然沒死,那他就還是我的孩子……”
“沒死,是薛姨的功勞,不是你的仁慈。”陳致浩打斷她,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,“沈女士,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親情理論,你不配。”
“你!”沈曼被這毫不留情的斥責激得滿臉通紅,羞憤交加,“我不配?!我是他親媽!你算什么東西?!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……”
“沈曼!”陳致浩厲聲喝止,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,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,讓沈曼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。
王石也上前一步,面無表情地看著沈曼。
陳致浩重新坐下,語氣恢復了平靜,卻比剛才更加冰冷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看來,跟你講道理是行不通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沈曼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拳頭上,緩緩開口:“既然軟的不行,那我們就來硬的。”
沈曼心頭一緊,涌起不祥的預感: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“很簡單。”陳致浩語氣平淡,卻字字誅心,“如果你繼續不知死活地去打擾曉東,試圖用你那套惡心的‘母愛’去綁架他、算計他,那就別怪我對你的另外兩個孩子不客氣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曼瞳孔驟縮,聲音發顫,“你敢!你想對阿堯和棠棠做什么?!”
“放心,”陳致浩瞥了她一眼,“我不是你,做不出綁架威脅那種下作事,但讓你兒子在英國留不了學,讓你的女兒在香江上不了好學校,或者讓你帶著兩個孩子,在香江……甚至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,都寸步難行,我還是能做到的。”
他看著沈曼瞬間慘白的臉,繼續說道:“顧梟已經倒了,沈家的產業現在是曉東的,你已經沒有任何依靠了,沈曼,你自己好好想想,是拿著我給你的錢,帶著你的兩個孩子,去過雖然不如以前富貴但至少安穩富足的生活,還是繼續執迷不悟,最后連累得你的兩個孩子也跟著你一起,失去所有,甚至前途盡毀?”
沈曼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。
陳致浩的話,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懼,她自己可以豁出去,可以不要臉面,但她不能不顧及顧堯和顧棠。
顧堯是她精心培養、寄予厚望的兒子,顧棠是她疼愛的小女兒……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。
陳致浩將她的動搖看在眼里,語氣放緩了一些,卻帶著更深的誘導:“我想,你也不是真的想把曉東認回來,享受什么天倫之樂吧?你想要的,無非是曉東現在手里沈家的財產,想利用‘母親’這個身份,從他那里得到好處,來維持你和孩子們現在的生活,甚至重回上流社會,我說得對嗎?”
沈曼張了張嘴,想否認,卻發不出聲音。陳致浩的話,像一面鏡子,照出了她內心最真實、也最不堪的欲望。
是的,她對薛曉東能有多少感情?或許有過一絲血脈牽連帶來的復雜情緒,但更多是看到巨額遺產后的貪婪和算計,甚至……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遷怒與怨恨。
薛曉東是那個男人的兒子,是那個在她愿意放棄自己沈家大小姐的身份,愿意和對方結婚生子后,卻突然消失的男人的孩子。
她恨那個男人,也恨那個男人的孩子。
那是她的污點,也是她一輩子都不愿去回憶的過去。
陳致浩靜靜地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等待著她的答案。
思索片刻后,沈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,頹然地跌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,雙手捂住了臉。
客廳里只剩下她壓抑的,斷斷續續的抽泣聲。
陳致浩知道,對方同意了,他站起身,對王石使了個眼色,王石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這里面,是一張三億港幣的支票。”陳致浩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,“這筆錢,足夠你好好生活了,這是你最后的機會,也是我給曉東親生母親最后的一點體面,希望你以后別再打擾我弟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