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父尷尬地打圓場,季母則暗暗咽下那口氣,將目光放在侍者剛端上來的前菜,鵝肝醬配無花果,松茸清湯,眼睛發(fā)亮,卻還強撐著那份刻意的矜持,只是拿筷子的動作快了些。
方嘉旬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心里憋得慌,好心情完全被破壞了,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湯,卻沒什么胃口,忍不住小聲對身邊的季夏說:“你嘗嘗這個湯,挺好喝的。”
季夏飛快地瞥了一眼父母,見季母正專注地對付那塊鵝肝,才極輕微地點了下頭,拿起勺子。
“食不言寢不語,沒教養(yǎng)。”季母眼皮都沒抬,冷冷丟出一句。
季夏的手僵在半空,湯勺里的湯汁微微晃動。
方嘉旬的火氣又有點壓不住了,整個桌上,就她話最多,一直在逼逼叨叨的,現(xiàn)在到說起什么“食不言寢不語”了,他正準備開口懟回去,陳致浩就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。
陳致浩慢條斯理地切著配餐面包,開口道:“季太太家教嚴格,令人佩服,不過我們家沒這個規(guī)矩,季太太您可以放松點,季夏,嘗嘗看,這湯溫度正好。”
這話就差沒直接說她多管閑事了,季母也知道自已剛剛失言了,教訓自家孩子沒人能說什么,手伸太長,教育別人家的孩子,的確是她的問題。
她暗自咬牙,沒再吭聲。
季夏感激地看了陳致浩一眼,這才低頭喝湯,方嘉旬也松了口氣,悶頭吃自已的。
主菜陸續(xù)上來,惠靈頓牛排酥皮金黃,銀鱈魚排肉質細嫩,配菜也精致,季母吃得毫不客氣,刀叉用得有些笨拙,但速度不慢,一邊吃還一邊評價:“這牛肉也就這樣,沒覺得多特別。”“鱈魚有點淡了。”
季父偶爾低聲提醒她一句,換來的是更響亮的咀嚼聲和不屑的白眼。
陳致浩只當沒聽見,偶爾給方嘉旬夾點菜,自已吃得不多。
季夏吃得很小心,每樣只夾一點點,咀嚼得很慢,頭始終低著,季父偶爾會給她夾一筷子菜,動作有些生硬,而季母則完全只顧自已。
“陳先生做投資,主要投哪些方面?”季父再次嘗試聊天,或許是想挽回一點氣氛。
“看項目,科技、實業(yè)、消費領域都有涉獵。”陳致浩回答得簡要。
“那肯定認識不少人脈了。”季母忽然接話,嘴里還嚼著東西,語氣帶著一種試探的貪婪,“我們家老季在單位干了這么多年,能力是有的,就是缺個機會,陳先生要是有什么好項目,或者認識什么領導,能不能幫著引薦引薦?我們家夏夏以后出息了,肯定忘不了你的好。”
這話說得赤裸裸,連季父臉上都有些掛不住,低喝一聲:“你說這些干什么!”
“我怎么了?我這不是為家里著想嗎?”季母理直氣壯,“陳先生這么有本事,幫個小忙怎么了?人家說不定手指縫里漏一點,就夠咱們家改善改善了,對吧,陳先生?”
陳致浩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動作優(yōu)雅,與季母的吃相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季太太說笑了,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,合法合規(guī),機會靠的是能力和機遇,走旁門左道,恐怕得不償失。”
季母碰了個軟釘子,臉色又不好看了,小聲嘀咕:“裝什么清高……”
“媽!”季夏終于忍不住,聲音帶著哭腔,“您能不能別說了!”
“我怎么了?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!你個沒良心的,白養(yǎng)你這么大了!”季母把矛頭對準女兒,“你看看你,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學習成績要是下降了,看我不……”
“季夏這次月考,年級排名前二十,物理單科年級第三。”方嘉旬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他抬起頭,直視著季母,“這成績,算不上下降吧?她一直很努力。”
季母被他堵得一噎,隨即惱羞成怒:“我們家的事,輪得到你插嘴?誰知道她這成績是不是真的,說不定是抄的!”
“你胡說什么!”季父也動了怒,“夏夏的成績是自已考出來的!”
季夏的眼淚終于掉下來,砸在面前的盤子里,她緊緊握著叉子,指節(jié)泛白。
陳致浩覺得這場鬧劇該收場了,他不再看季母,而是轉向季父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季先生,看來今天這頓飯,吃得并不愉快,原本是想和你們好好聊聊兩個孩子的事,現(xiàn)在看來應該是沒這個必要了,我們家是不可能轉班的,兩個孩子正常交往,沒什么可避嫌的,至于其他的,我想我們沒什么可聊的了。”
他招手叫來侍者:“給這位小姐打包一份甜品,算我賬上。”他指的是一直沒怎么吃東西的季夏。“嘉旬,我們走吧。”
“等等!”季母眼看大餐還沒吃完,主角就要走,急了,“菜還沒吃完呢!你們這就不吃了?多浪費啊!”
“二位請慢用。”陳致浩站起身,示意方嘉旬也起來,“賬我會結,季夏,如果以后學習上遇到困難,或者……需要幫助,可以告訴嘉旬。”
他這話說得很含蓄,但聽在季夏耳中,卻像是一根細微的救命稻草。
她猛地抬頭,看向陳致浩,眼眶通紅,嘴唇動了動,卻沒能發(fā)出聲音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方嘉旬雖然還沒吃飽,也憋了一肚子氣和疑惑,但大哥發(fā)話了,他立刻站起來,擔憂地看了季夏一眼,低聲道:“季夏,那我先走了,學校見。”
“走什么走!不許走!你憑什么不轉班……”季母突然伸手想去抓方嘉旬的胳膊,
被陳致浩上前一步,擋在了中間。
陳致浩個子高,此刻面無表情地垂眼看著她,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不再掩飾:“季太太,請自重。”
季母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,手僵在半空。
季父趕緊拉住她,對陳致浩連連點頭:“陳先生慢走,慢走,今天……抱歉了。”
陳致浩不再多言,帶著方嘉旬轉身離開。身后傳來季母壓低卻尖利的抱怨聲和季父無奈的勸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