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公……相公?”
“該起身了,寅時三刻了。”
是程靜的聲音。
孟子墨一個激靈坐起身,窗外還是漆黑一片。
他心中沒有任何被強迫早起讀書的痛苦和抗拒,反而有種……要去見自已人的隱約期待。
看著他利落地起身穿衣,程靜詫異極了。
那位倦忘居士,果然有神通,僅僅是一夜之間,相公就真的有些不同了。
孟子墨收拾妥當,推開房門,對著程靜擺擺手,便踏著黑沉的天色,快步走向隔壁。
江臻的小院里,偏廳已經亮起了燈,里面已經有了兩個人。
裴琰正打著哈欠,看到孟子墨進來,這才有了點精神:“咱們三師弟來了。”
姚文彬看到一個和他爹年紀差不多大的人走進來,簡直驚呆了,隨即,他臉上帶著一種我先來的優越感,熱情招呼:“三師弟,早,以后咱們就是同窗了,快坐。”
孟子墨:“……”
來晚一步,就被迫當弟弟了,真不爽。
不多時,蘇嶼州和季晟也來了。
江臻因材施教,每個人的任務各不相同。
季晟是必須快速融合原身的武功。
裴琰看了會兵書,跟著季晟學一些武術基礎。
蘇嶼州在制定隱田改革,時不時問江臻一些細節。
姚文彬還停留在蒙學階段。
孟子墨看夠了之乎者也,在江臻書房找了本別的書優哉游哉慢慢看。
等晨課結束,該上朝的人去上朝了,孟子墨這本書還沒看完。
見他腦袋幾乎埋到書里去了,江臻皺眉道:“你這眼睛到底怎么回事?”
孟子墨嘆氣:“看遠處一片模糊,十步之外人畜不分,近處……如果光線好,字大些,勉強能看,但很費力,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,穿成這么個人,要是在現代,一個手術……”
江臻眼神一冷。
示意旁邊姚文彬還在。
孟子墨連忙將抱怨的話咽回去,道,“我這是高度近視,必須得配眼鏡才行,我也嘗試過用琉璃磨制鏡片,調整弧度,但還沒成。”
江臻有點意外。
這家伙外號咸魚,足以說明有多不愛動腦動手,沒想到,居然會主動研究近視眼鏡。
看來,被逼到絕境,咸魚也會撲騰兩下。
她開口:“你先別看書了,回去把你的成果拿來給我看看。”
孟子墨領命。
他一路小跑回孟府,直奔自已原來在祠堂旁那間廂房,他的研究的那些寶貝鏡片都藏在床底下。
剛把裝著鏡片的小木盒扒拉出來,還沒捂熱乎。
身后就傳來了孟老太太帶著怒意的聲音:“子墨,你不在居士家中好好進學,回來又翻找些什么,莫不是那些玩物喪志的琉璃片子?”
孟子墨心里咯噔一下。
前陣子就是因為偷偷研究這個,被孟老太太認為是不務正業,當即動用了家法,狠狠打了他一頓板子,勒令他不許再碰。
他連忙開口:“是居士吩咐,讓我拿過去。”
“居士讓你拿這個?”孟老太太根本不信,“居士讓你去進學,是讓你讀圣賢書,明事理,考功名,怎么會讓你拿這些奇技淫巧的東西,你是不是又拿居士當借口,想繼續胡鬧?”
程靜柔聲勸道:“兒媳聽說,那位倦忘居士之所以能名動京城,被皇上都看重,正是因為她的學識與眼光,遠超尋常男子,行事也往往不拘一格,常有出人意料之舉,居士讓相公將這些拿去,或是另有深意也未可知。”
孟老太太嘆了口氣:“既然是居士有命,你去吧,只是切記,莫要辜負居士的期望。”
孟子墨抱著小木盒,再次沖回了江臻的院子。
江臻打開,里面是幾塊厚薄不均的琉璃鏡片,還有幾張潦草的圖紙。
姚文彬正走神來著,看到有新奇的玩意兒,忍不住好奇地湊過來張望:“這是什么,干什么用的?”
江臻拿起一塊鏡片對著光看了看,鏡片渾濁,里面有不少氣泡和雜質,透明度很差。
她頭也不抬地對姚文彬道:“你的任務是深讀三字經,若等會兒我考校你答不上來,今日便留堂,直到會了為止。”
姚文彬:“……”
他連忙回到自已座位,苦著臉重新捧起書。
別看三字經簡單,可,倦忘居士的考校可不是簡單的會背會寫就行,她會問得非常刁鉆,昨天他就因為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沒答好,被罰抄了十遍,手都快斷了。
趕走了姚文彬,江臻仔細檢查著那些鏡片和圖紙。
孟子墨的嘗試方向是對的,知道需要有弧度,也嘗試計算焦距,但受限于材料和技術,效果極差。
“想法是對的。”江臻道,“但,這個時代的琉璃,雜質太多,透光性不足,磨制精度也難以保證。”
孟子墨揉臉:“我也知道……可是,除了琉璃,還能用什么?”
江臻想了一會,造玻璃難度太大了,一時半會做不成,緩聲道:“樹脂如何?”
孟子墨有點懵。
江臻道:“高中化學課上,提過天然樹脂的提純和改性,雖然具體工藝不記得,但原理大概是通過某些手段,去除雜質,改變其性質,接著,可以嘗試將處理后的樹脂倒入特制的模具中,待其冷卻固化,再進行打磨拋光?”
孟子墨一拍大腿站起來。
他怎么就鉆了琉璃的死胡同?
天然樹脂經過處理,確實有可能得到透明度尚可的固體。
用石膏或者耐熱的陶土制作帶有特定弧度的模具,倒入液態樹脂等待凝固,再打磨,這比一點點手工磨制琉璃鏡片,可控性高多了。
“臻姐你太厲害了。”他語速飛快,“用松脂或者桃膠,我可以先做平凸或平凹的簡單鏡片驗證功能,如果成了,再嘗試更復雜的弧度……”
看著他這副模樣,江臻眼中浮上笑意。
這才是她印象中那個雖然懶散,但并非毫無想法的少年該有的樣子。
可見,只要找到正確的方向和動力,咸魚也能變成活魚。
“思路打開了就好。”江臻笑著道,“接下來,你主要的任務,就是先把鏡片做出來,不然,什么都模模糊糊,看書費勁,生活也不便,太痛苦了,你主要研究,我可以輔助你。”
孟子墨大喜:“是,謝謝臻姐!”
上午的課終于結束。
下午,江臻帶上孟子墨,前往輔國將軍府。
謝枝云快生了,這些天,他們的聚會就在傅家花廳之中。
傅夫人聽聞江臻一行人到來,親自到二門迎接。
她目光掃過眾人,在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時,明顯愣了一下。
這位是誰?
謝氏她們這群年輕人里,怎么突然多了個……嗯,長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