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月來到燕宜軒,忙的卻不是做菜的事。
只因寧國府眼前就有大小姐出閣這樁大事,覃樂瑤沒空踏踏實實吃飯。
她每天從早到晚忙的腳不沾地,用過早膳就得去錦鑫堂忙碌。
午膳晚膳便都是陪著寧夫人同吃,頂多晚上回院用些夜宵就罷了。
不但覃樂瑤,就連國公爺也一樣,每天衙門公務完成,就趕回來安排。
闔府上下都忙著寧大小姐出嫁,講說禮儀打掃院落打包嫁妝。
從大門到垂花門都重新刷漆,影壁墻的圖畫都要新貼金粉。
紅紗帳幔紅絹宮燈四處張掛,更有許多春日的時新鮮花簇擁。
寧元竣親自內外看過,府內雖已經很好,可門外還覺得有些不足。
最后為了隆重好看,國公爺干脆讓人將門前的路重新鋪了。
正街街口的牌樓,都令工匠重刷新漆,掛上朱紅宮燈,打理的煥然一新。
寧國府里加緊忙亂的時候,親眷朋友上門的,也是越來越多。
貴客絡繹不絕的登門,幸虧府里的門檻包了銅,否則真是被踏破了。
他們自然是為了寧國府長女出閣,登門添送嫁妝來的。
京師里的王公貴府,差不多都有女眷前來拜望送禮。
連宮里都派了小內官,捧著幾盒子賞賜出來。
如今何家與寧家斷了情分,何昭儀當然是沒賞。
倒是安婕妤十分拉攏,賞了十二匹宮緞,一套紅緞繡花百子衣。
還有宮樣香粉、金花胭脂、嵌金黃銅水銀妝鏡等物。
寧元竣下朝后,忙親自去內宮門口,替母親與妹妹謝恩。
至于寧夫人的娘家、二房三房的親家、覃將軍家、呂公公府上都有重禮。
寧家在南方的族親同外省的親眷,更是早早就打發人來禮。
這些人家的禮物都是人情,自然是要入賬記明白,將來好還人情回禮。
寧夫人著實忙不過來,都是覃樂瑤帶著玉墨一起料理。
招待賀喜送嫁的客人,便請了二三房的兩位太太來陪著。
若有特別重要的貴客,才請進鶴壽堂拜見寧老太君。
寧家人人都忙亂的不堪,只有沈氏還在養病不出來,也有客人委婉詢問。
寧家便說大奶奶的病尚未好轉,三言兩語搪塞過去了。
從去年傳聞沈氏一病不起,而今見覃樂瑤掌管家事,人人都心照不宣。
一開始三房太太還有些看不過,想著嫡長孫女出閣,總不好讓妾室操持。
她膝下唯有寧四小姐一個嫡女,也是不喜妾室冒頭的性子。
可這句話當著大嫂寧夫人,在舌尖掂量了半天,終究還是咽下去了。
沈氏畢竟有過瘋魔病癥,萬一要是沒好全,鬧出事來那可是麻煩大了。
于是內宅上下沒人看應聲,權當沈氏病死過去了,半分都不敢勞動她。
寧大小姐出閣親戚們都來賀喜,惟有沈氏的娘家紋絲不動。
說是寧、齊兩家辦喜事的這日子,趕上了京師就要春闈大考。
沈閣老是正經主考官,正忙著在貢院出題開龍門,顧不上這些閑事。
沈家女眷還都是做不得主的,于是一兩個都裝聾作啞。
沈氏在鳳瀾院里養病,聽說這事恨不得又添了一層氣。
只好強撐著起身來,讓趙嬤嬤打開櫥柜與嫁妝箱子,自選幾樣遮羞禮。
如今她不比從前,現銀地契都讓人哄走了,手里只有些衣料首飾。
正經的好料子也不太多,首飾又都是戴過的,讓人認出來卻不好。
翻來翻去只得拿了幾樣金首飾,上戥子稱過,勉強湊了七八兩金子。
命趙嬤嬤拿到外頭銀樓店里,依著時新樣子打一套頭面出來。
趙嬤嬤從沒做過這等差事,先出去尋大銀樓詢問,只覺得工費折的太多。
問來問去才尋著個小銀匠,只用三兩銀子工錢,趕著打了一套首飾。
待送到錦鑫堂里,正趕上寧夫人、大小姐二小姐、二三房太太都在看禮。
首飾盒當眾打開看,都是些螺紋福字簪,海棠梳背,金赤虎,梅花鈿兒。
沒有寶石珠玉鑲嵌不說,連些點翠裝飾都沒有。
這還是嫡親嫂子送的添妝禮,論起來還都不如親眷外客送的。
其中看著最精巧的,是個薄如蟬翼的金絲花冠,掂量用了三兩金絲。
冠子是牡丹花樣的,底下一個薄圈座,頂著幾簇顫巍巍的金絲花瓣。
寧大小姐是有分寸的性子,當面謝過嫂嫂費心,就把這花冠拿出來傳看。
寧夫人與那兩房太太,都是隨口夸了句有心,就撂著拿過去了。
偏偏到了寧二小姐手里,她輕輕撥了一下,冠子上的金花瓣兒就掉了。
落在手上仔細一看,原來只有底下圈是金片撾的,那花瓣都是貼金的。
寧大小姐見鬧了笑話,不好開口點破,只說了句“二妹妹毛手毛腳”。
可寧二小姐就是尋沈氏不痛快來的,哪里肯輕輕放過?
她立刻冷言冷語說怪話,身邊的杏兒更不饒人。
主仆倆把趙嬤嬤懟的,趴在地上都尋不著地縫,賞錢都不好意思接,臊眉耷眼的就走了。
除沈氏這頭鬧了笑話,府里別的房院的添妝,看著都算體面。
二房三房都是妝緞蟒緞十匹,金花銀五百兩,兩套金翠頭面。
覃樂瑤除了原先送的,又送了架夏日用的斑竹嵌紗八扇屏風,還有盆五色翡翠雕刻的蘭花盆景。
玉墨則送的是親繡的兩套家常軟緞衣裳,兩雙五色扣繡鳳嘴鞋。
寧大小姐的嫁妝,除了寧府公中給了一萬兩,其余自然是寧夫人給的。
她就這一個寶貝女兒,滿心的疼愛都在她身上。
光明面上的箱籠東西,就堆得滿坑滿谷,更別提那描金匣里的莊田地契。
女家的嫁妝實在太多,干脆提前三天就開始過嫁妝。
床帳木器家具等物,提前簪花掛紅,派陪房婆子送過去,先布置新房。
待到正式迎娶的日子,門首鑼鼓齊鳴,新姑爺引著八抬大轎結親。
寧大小姐盛裝麗服,穿著侯爵世子夫人的鳳冠霞帔上轎。
寧元竣和覃樂瑤都去送親,從早到晚整熱鬧了一日。
送新人出了大門,寧府這邊還是不敢偷閑。
將外院卷棚花廳都打掃出來,內宅把內花園子裝飾的花團錦簇。
成親后三日回禮,新姑爺與寧大小姐雙雙回門,少不得又是戲酒熱鬧。
這般三日宴過后,到了七天會親的時候,定南侯府又下帖來請。
兩府接連慶賀喜事,前后鬧了有半月功夫,這才漸漸的安靜下來。
梨月也長出了一口氣,終于有功夫收拾自已的小灶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