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姐就這么決然的走了,幾乎是把所有人都驚了。
梨月聽說之后,跟著采初去二門上打聽,才知道她去了官媒婆朱嫂家里。
梨月是朱嫂兒賣進府里的,對她家自然也熟悉幾分。
凡是有父母賣女兒的,都先把孩子送到人牙子家里養幾天。
有些特別窮苦的人家,還要人牙子給做身衣裳,送去主家才好看些。
朱嫂兒家里常年是這樣,走馬燈似得養著些女孩子。
但凡有寧國府這樣的人家,她時常撿好的送過去挑選。
“朱嫂兒看見福姐的樣子,就說小大姐模樣生的好,又有廚藝在身上,指定能尋個好人家?!?/p>
送福姐過去的小廝,一回來就坐在門檻子上傳閑話。
“朱嫂兒先是說,她要做個正經媒人,在京師里尋個小本經濟買賣人,福姐嫁過去好一夫一妻過日子??筛=銚u頭不樂意,說是不管做大做小,一定要尋富貴官宦人家。朱嫂兒一聽,還夸她真是有志氣哩!”
梨月和采初聽著,都覺得有點心驚,面面相覷的許久。
最后還是采初一跺腳,決定再不管這些閑事兒了。
錦鑫堂的宋嬸子,被這個侄女氣得發昏,發誓生死再不會管她。
府里走了個沒身契的打雜丫鬟,閑話都傳不了幾天,即刻就安靜了。
待到五月端午的時候,幾乎都沒人記得她了。
今年的端午節,寧國府沒有安排宴席,因為寧老太君需要養病。
不過親朋好友家的節禮,還是你來我往的送。
每個小廚房都裹了粽子,梨月當然是不例外。
今年她大展身手,各色蜜餞甜粽、肉餡咸粽、花樣巧粽,裹了二十來樣。
除了燕宜軒主子丫鬟們吃用,還給各房各院都送了禮。
“這個燈籠樣兒的巧粽是哪一房送的?好精巧的模樣,我都不會裹呢!”
送禮的食盒里,有一對半尺大的竹葉粽子。
粽葉染成了紅綠藍三色,還有絲線打著絡子穗,做成紅紗宮燈的樣子。
梨月看著好新奇,擺在大冰盤里仔細研究。
“這是三房太太送來的,你沒見盒子上貼著紙簽兒?”
抬盒的婆子指著紙簽兒給她看。
“三房院的李廚娘,裹粽子的手藝這么好!”
梨月對這個漂亮粽子愛不釋手,脫口而出的贊嘆。
“哪兒呀,三房的李廚娘,能把棗泥白糖的裹明白就不容易了,她哪里會這個!這是三太太娘家舅舅送的節禮,一共有兩對兒燈籠巧粽,給鳳瀾院和燕宜軒都各送了一對兒?!?/p>
怪不得呢,梨月也記得李廚娘沒這么好手藝,她就不擅長做點心。
粽子雖然送的一樣,但三太太給鳳瀾院里別的禮物,那可是貴重多了。
“三太太隨著粽禮,給鳳瀾院大奶奶送了二十兩金稞子,兩匹銀紅蟬翼紗,還有兩對玉叮當手鐲,咱們燕宜軒她可沒送?!?/p>
每到過節的日子,底下人私下閑聊都是這些。
梨月將粽子擺好,笑瞇瞇給了抬盒婆子二百錢酒錢。
“三太太是嬸娘長輩,兩位奶奶都是晚輩。端午節三太太送東西,是長輩給晚輩的賞賜,誰還敢挑多挑少不成?”
“小月姑娘說的沒錯!”
以三太太的為人,平時過日子還算大方,可她自已的嫁妝未必豐厚。
真到了送禮時也是節儉的很,金珠玉石的東西,從沒見她往外送過。
聽三房院里的丫鬟們說起,三太太的娘家舅舅家,端午節張燈結彩慶賀。
她那位同進士出身的表弟,上個月破格進了戶部,做了個從七品的官職。
論起科舉出身的進士來,一甲前三名進翰林院自不必說。
二甲三十名開外,與三甲的這些同進士,幾乎都要去外省做官。
畢竟京師朝廷就這么大,哪能都在天子腳下擠著呢?
前頭幾百名的人都留不了京師六部,竟然讓倒數第二的做了戶部京官。
這里頭自然有人用了力氣,至于花了多少銀錢打點,可就不用多說了。
梨月聽二門小廝說閑話,說朝廷里的實職京官,七品以下要打點千銀子。
如此計算起來,三太太送給沈氏那點東西,還真算不得多。
端午節正日子的時候,寧家女眷都沒出去拜節。
只有三太太帶著女兒寧四小姐,去鶴壽堂對老太君說,要去舅舅家賀喜。
母女兩個坐著翠蓋車,拉著些禮物東西,前呼后擁的去了。
寧三爺這些天不知忙些什么,并沒陪著妻子女兒同去。
天氣是越來越熱了,梨月在廚房小院每個屋門口,都掛上了艾草。
還有五色絲線編的彩繩兒,襯著些新摘的鮮花,格外清新好看。
將小院打掃干凈整潔,梨月去看發面好了沒,打算做夏日的五香糕。
院門口上忽然熱鬧起來,管事房的娘子帶著兩個婆子,急匆匆跑進正房。
也不知又出什么事兒了,梨月正在院里揉面,仰身探頭往后門看了兩眼。
假山石擋著視線,她什么都看不見。
剛剛揉好了面餅,拿出梅花形的模子,就見有小丫鬟跑來叫她。
“小月姐,奶奶叫你進去?!?/p>
“叫我?”
梨月滿手都是面粉,看著眼前的餡料和面團,不得不洗手脫了圍裙。
“奶奶喚我?”
急匆匆跟著小丫鬟進院兒,覃樂瑤已在廊下站著,幾個管事娘子在身邊。
“讓外頭把車備好,小月跟我過去看看?!?/p>
覃樂瑤平常出門,自然是采初采袖兩個丫鬟跟隨。
怎么會讓廚娘丫頭跟著去,難道是出去顯廚藝做飯?
梨月抬頭看看她們的臉色,便把疑問都憋回心里去了。
無論是覃樂瑤還是丫鬟們,連帶著這幾個管事娘子,個個沒有好臉色。
一輛青緞紗簾的馬車,覃樂瑤帶著梨月一起坐。
四個管事婆子另坐一輛車,四個駕車跟車的小廝。
馬車是從角門出來的,走的是寧國府后街。
車架走的很慢,頂多走出兩三條街口,就轉進了條干凈的小巷。
巷子深處有個小巧院落,黑漆大門四外敞著,門口亂七八糟。
哭叫聲謾罵聲響作一團,左鄰右舍的人都在探頭探腦的看熱鬧。
梨月好奇的挑起車簾,指著黑漆門口停著的馬車。
“奶奶,這是三太太的車!”
話還沒說完呢,就聽見院子里傳來寧四小姐的哭聲。
一聲聲叫著母親,聲嘶力竭的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