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光明媚桃李盛開,梨月換了身春裝,來到北城附近的街市上。
她穿著新做的白綾襖,外罩著桃紅繡花緞子小褂,寶藍挑線潞綢裙裙。
梨月今年的個頭長高了不少,已經顯出高挑的身形來了。
出府走在街上,便依著京師年輕女子的習慣,戴了一頂輕紗帷帽。
帽檐垂下來的紗幔,剛剛搭在肩膀上,用銷金線墜著邊,很是輕便。
京師地處北方,春天里風大塵多,省得被吹的一頭一臉灰塵。
路過覃家糕餅鋪子的時候,看到門前已經圍了起來。
許多工匠用竹簍子小推車,弄來砂石木料磚瓦,正忙忙碌碌拆建。
看來小方與采初都是急脾氣,銀錢撥下來沒兩日,就已經動工了。
梨月遠遠瞧著,見鋪子里幾個伙計還有掌柜小方先生都在附近。
有的在四處幫忙指揮,有的在與工頭比比劃劃,都忙的不可開交。
今天不是找他們來的,梨月也就沒打算過去添亂招呼,悄悄走開了。
這糕餅鋪子所在的位置,便是在北門大道的路口上。
往北筆直一條路直通城門,往南是六部衙門的公署。
正因為如此,這條道路修的又寬又直,并排能走三四輛馬車。
平日雖然也算人多,但由于道路又寬又長,反倒不太顯熱鬧。
不過現在是春天,北門里這條大道,變得異常的繁華。
春花爛漫正是踏青的日子,京師里無論貴賤老少,都要出城郊游。
平日這條寬闊冷清的道路,都顯得擁擠起來了,車水馬龍熙熙攘攘。
華蓋翠羽的寶頂豪車,小巧玲瓏的油壁香車,前呼后擁盡顯奢侈。
除了這些豪奢車架,也有普通富戶人家,駕著藍絨小車或軟蓬車。
那等家里撐不起車馬的,則雇了車馬店一水的灰布騾子車,一家人乘坐。
嫌棄雇車貴的人,則可雇匹小驢給女眷騎著,出城踏青也是其樂融融。
車馬都走在道路中間,步行的人則在兩旁,沿著臨街的房檐走。
走過正在擴建的糕餅鋪子,往前看就沒有什么大店鋪了。
道路邊上只有些雜貨小鋪,或是賣米面糧油的,或是修馬車賣草料的。
路過的人若要喝杯水吃些點心,就只能在路邊的攤子上買。
初春以來由于人多,路兩旁引來不少挑擔子做小買賣的人。
有賣茶或香飲子的小販,內容卻不算細致,都是些粗茶甜水而已。
再有就是賣點心,甜得不過是豆沙餡饅頭、白糖脂油糕之類。
咸的也就是肉湯面老鼠、肉餃兒小餛飩、油炸韭菜盒子。
都是城外的小販挑著小火爐與大鍋,支在路面擺個小攤子做買賣。
遠遠聞著油煙味裊裊肉香撲鼻,一路都是鬧嚷嚷的煙火氣息。
不過圍著那些小吃攤的,大多都是做力氣活兒的市井客人。
畢竟是三五文錢就能吃一頓,又解饞又飽腹,而且惠而不費。
梨月也想過去看看,不過沒走到跟前,就不得不停下了腳步。
這些小吃攤便宜是便宜,一望而知是不算干凈體面的。
肉湯里不停地加調料,顯得又咸又辣又油,吃一口怕不得咸飛了。
鍋里炸吃食的油也不知多久沒換過,聞著雖是香,看起來都和油墨似得。
每個攤子周圍的地面都是臟兮兮油膩膩的,再加上火氣煙氣人氣繚繞。
梨月低下頭看看自已嶄新的緞子鞋,還是決定不過去湊熱鬧了。
路上那些特意打扮過,穿著光鮮的人們,大多和梨月一樣。
特別是帶著帷帽的女眷們,也都猶豫著望而卻步,還紛紛抱怨起來。
“這一路往城門去,就沒有賣點心的鋪子,吃茶吃酒吃飯都沒地方。”
“早知道該從家里帶些吃食出來。”
“這里的小吃攤子人又多,又不算干凈,東西也沒幾樣。”
再往前走馬車越多,出城的踏青人群,與進城的運貨車輛交織。
可真是行人摩肩接踵,車如流水馬如龍,熱鬧的要不得。
離著城門還有挺遠,寬闊的道路竟然都堵住了,人馬車都走不動。
梨月遠遠踮著腳看,才發覺路前頭在修房子,搭著兩層樓的架子。
樓架子對過兒,則有一處大大的倉房院子,門口堆著許多太平車。
一大群膀大腰圓的短打漢子,一邊吆喝一邊推車搬貨往院里去。
好容易車排著車人跟著人走到跟前,梨月才發覺這里正在蓋新客棧。
新客棧正在搭架子修的,是個二層的樓房門面,顯然是大買賣無疑。
對面的倉房也上了嶄新的牌匾,原來竟是開了家鏢局子。
怨不得這條寬敞的北門大道,平日里從不會擁堵,今天也走不動了。
若是守著城門開家客棧,對面再來個鏢局倉房,往后人氣當真錯不了。
“蘇姑娘?蘇姑娘!你也出門踏青去啊?這里這里!”
梨月正跟著人往前擠,卻聽到耳邊一陣熟悉的叫喚。
這里也實在是人多,四處搖頭張望,才發覺新蓋的客棧木架下有熟人!
“李老伯!你老人家在這里發財啊!”
在京師里頭趕著梨月喚“蘇姑娘”的人不算多,一聽就知道是李老經紀。
去年買房子打聽消息,梨月時常拜托他,他也常往雙柳小筑來喝香飲。
不過今年自正月后,已有一陣子不見他,不知他正在忙什么。
“哪里發財!自從二月到如今,就在這北門大道上替人拉攏房產,好不繁瑣的要命!折騰了兩個月下來,算賺了點辛苦錢,倒把鞋都磨破了三雙!蘇姑娘,你可是越發長高,都出落成大姑娘了!”
李老經紀招手叫梨月過去,就站在新客棧還在粉刷的門廊下。
他老人家哈哈的笑著,嘴邊的花白胡子只動,顯然是生意不錯。
梨月仰頭看新客棧的門臉,又回頭打量了規模大小,就知道是大買賣。
這地方原先可沒有樓房,都是擁擠著幾處雜院人家。
想必是被房產經紀們一處處收了來,再全拆平了重建的大客棧。
一家一家談價收房子,買賣做起來必然麻煩,可辛苦錢必定不少。
“這么大的地契生意,李老伯都承攬下來了,還說不發財?我可不信!”
梨月笑得很是狡黠,這買房賣房的辛苦錢算起來,沒有一百兩也差不多。
“嗨,你這丫頭子胡說!這么大的買賣哪里能我獨自做,原是兩三個經紀人合伙兒的!說是掙了幾十銀子,把卻我瑣碎的,胡子都掉了許多!”
“李老伯,這么大的新客棧,是誰的東家?”梨月忍不住的好奇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