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邦,苗谷。
新房里滿目的紅,大紅的喜字,大紅的喜被,大紅的床單,還有新娘身上大紅的嫁衣。
這本該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,新房里雖然安靜,但外面是賓客盡歡的熱鬧場面,一場本該持續到天黑的熱鬧。
然而此刻的苗娜內心惶恐不安,外面很熱鬧,但并不是推杯換盞歡聲笑語的熱鬧,而是槍炮齊鳴的熱鬧。
她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,婚禮的儀式走完,她回到了新房,等著喜宴開席以后,再出去同查猜一起敬酒,然而她并沒有等到,一聲槍響,打碎了所有。
苗娜記得,第一聲槍響的時候,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是十點半。
十點三十一分,也就是槍響之后一分鐘,有一個人直接沖了進來,苗娜記得他,這人是查猜身邊的人,他囑咐苗娜不要亂跑,不要害怕,只要待在屋里就不會有事。
“夫人,不用害怕,參謀長都安排好了的,不會有事,您安心在這等著就好,參謀長處理完事情就會來找您。”
苗娜記得那人的神情,沉著冷靜,沒有一絲的不安和慌張,仿佛一切都在計劃之中,都在掌控之中。
十點三十六分,距離第一聲槍五分鐘后,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,槍聲密集如雨打芭蕉,中間還夾雜著轟隆轟隆的巨響,苗娜聽的出來,那是迫擊炮炮彈爆炸的聲音,炸點距離她不到一公里。
十點四十一分,距離第一聲槍響過去了十分鐘,苗娜聽到了槍聲的間隙里夾雜著人群的吶喊聲,像是有人已經沖到了院子周圍。
十一點零五分,第一聲槍響過去了半小時,外面的槍聲逐漸變得稀疏起來,迫擊炮的炮聲也停了。
十一點三十,新房的門被推開了,查猜走了進來。
“嚇壞了吧。”查猜走到姚娜身邊,靠著她坐了下來,輕輕抓住了她的手,“沒事了。”
“查猜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苗娜憂心如焚,死死攥著查猜的手,“告訴我,到底發生了什么!”
“娜娜,都是男人的事情。”查猜看著妻子,欲言又止,“是你三叔。”
苗娜恍然大悟,一切如她所料,她在混亂不安的一個小時里,早就想過了所有的可能。
“三叔他人呢?”苗娜呆呆沉默了許久,猛然抬頭問。
“娜娜,對不起。”查猜沉沉說。
“為什么?三叔他為什么?”苗娜淚流滿面,她最后一個親人也沒了,“為什么啊......”
查猜沒有繼續解釋,他覺得要她同時接受最后一個親人離開她和苗老三自尋死路的事實,有些殘忍。
“娜娜,我還有事,不能在這繼續陪你。”查猜說,“你盡量待在屋里不要出去,等我回來。”
“你,你要去哪兒?”苗娜反應過來,一把抓住起身的查猜。
“去前線。”查猜說,“云谷打過來了。”
“是,是我三叔干的,對嗎?”苗娜問。
“嗯。”查猜點了點頭,“等我回來再慢慢跟你說,你好好的,不要讓我擔心。”
“我,我沒事。”苗娜擦干眼淚,起身抱住查猜,“你注意安全,早點回來。”
“放心吧,不會有事的。”查猜說。
查猜走后沒一會兒,小竹顫顫巍巍心有余悸端著兩盤點心走了進來。
“小姐,餓了吧,先吃點東西墊墊,廚房那邊墻塌了,他們正在搭臨時灶臺,飯菜等晚上了。”小竹怯生生說。
“小竹,陪我去外面看看。”苗娜起身說。
“小姐,不要出去!”小竹反應很大,沖到苗娜面前攔住了她,“外面,外面好多死人,太嚇人了,你不要出去!林副官交待了,讓我看好你,說外面危險,不讓你出去!”
“沒事,你跟著我就好。”苗娜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完,當先一步向外走去。
然而她剛走到樓下,還沒出客廳,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,不遠處的花園入口處,堆滿了尸體,血順著門檻流到了花園的石板上,石板像是新刷了油漆。
“嘔!”苗娜沒忍住嘔吐起來。
“小姐,我們回去吧,外面,外面更嚇人呢!”小竹連忙扶著苗娜,拍著她的后背。
“看到三爺了嗎?”苗娜緩過來問。
“三爺,三爺他...”
“說。”
“小姐,三爺他,他已經被拉走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苗娜失去了再向前一步的動力,她怔怔出神了好一會兒,轉身往回去了。
查猜乘車趕往前線的途中,吉普車忽然猛烈的震動起來,不是那種路不平的顛簸,而是像被巨人的手抓在了半空搖晃。
地震了?
查猜的第一反應是這個,正在開車的副官感覺不對勁,馬上踩死了剎車,車停下后,震動的感覺更強烈了,大地仿佛變成了一只平底鍋,有人在拿它顛勺。
“參謀長,地震了?”副官呆呆問。
“應該不是。”查猜搖了搖頭,他豎起耳朵仔細聽,聽到遠處傳來沉悶的巨響,“像是前線在打炮。”
“呃,不會吧。”副官愣住了,然后提醒說,“參謀長,什么炮這么大動靜,咱們這么遠都震成這樣了,那挨炮的人不得被炸成灰,原子彈嗎?云谷新買的裝備?不可能吧,他們要是有這種家伙,早就拿出來用了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查猜沉沉搖了搖頭,“繼續往前開,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參謀長,還往前開嗎,太危險了,要不等炮停了再說吧。”副官說,“這動靜太嚇人了。”
“不等了,繼續往前開,往前開開再說。”查猜沉沉說,“大刀那邊就一個團,萬一頂不住就麻煩了!”
查猜下了命令,副官不敢違抗,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開,越往前,大地的震動也就越明顯,炮聲也愈發清晰震撼,一直持續了近半個小時后,他們抵達了前線的臨時指揮所,見到了已經激動到滿臉通紅大喊過癮的刀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