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門診大廳有租行軍床的,你們要是想守著,就去那租,被子也有。”
帶秦飛辦完住院手術,護士善意提醒。
秦飛道了謝,果然去門診大廳,租了三張行軍床和三床被子。
“你家誰病了?”
“我老婆。”
“大兄弟,心態穩住,越是遇到大事,咱一定要撐住了,哪方面的問題?”
“車禍。”
“沒得事,我在這醫院十幾年了,車禍能從手術臺下來,都不會有事,何況你老婆這么年輕,更不會有問題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嗨,這客氣啥,你可別覺著我說的是安慰人的漂亮話,真是這樣的,撐不住的人,是下不了手術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飛扭頭看了一眼給他幫忙的漢子,有些好奇問,“大哥,你是自個兒干還是給人打工?”
“我哪有那本事自個兒干。”漢子搖了搖頭,“能在這地方干這個生意的可不是一般人,我是給老板打工的。”
“嗯。”秦飛點了點頭,他多嘴問這么一句,是因為他感覺這個漢子身上有故事,“大哥,這么晚真是麻煩你了,沒你幫忙,我一個人得跑好幾趟。”
“哪里的話,我們本來就有送過去的服務。”漢子咧嘴笑了笑,“小兄弟,我看你也不是個普通人,是當領導的吧。”
“大哥,你從哪兒看出來我像個領導?”秦飛沒忍住輕輕笑了笑。
“你一看就不一般,我見過的人多了去了,能有你這份氣度,一只手都數的過來。”漢子說。
“大哥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秦飛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此時倆人已經到了重癥監護室所在的樓層,昏暗的走廊鴉雀無聲,走廊兩邊人影重重,有人靠墻而坐,有人坐在地上,有人躺在租來的行軍床上,一股快要令人窒息的壓抑撲面而來。
“大哥,你放這就行,我自已來弄。”秦飛壓低聲音,從兜里掏出一疊錢遞給了漢子,“大哥,沒有別的意思,就是想謝謝你,別嫌棄。”
“不行,不行,這不行!”漢子壓著聲音連連擺手。
“大哥,沒什么不行的。”秦飛把錢硬塞到漢子手里,“謝謝你開導我,我現在充滿了信心,我老婆一定會沒事。”
“一定的。”漢子有些窘迫,“謝謝你了,小兄弟,方便問下你叫什么?”
“秦飛。”秦飛說。
“我叫張大虎。”漢子緊接著自我介紹,“你忙你忙,有事就去門診大廳喊我,我一般都在那。”
秦飛點點頭,目送張大虎離去后,奮力提著兩張行軍床,緩緩找到了縮在墻角,和其他病人家屬沒什么兩樣的姚安國夫婦。
他沒有說話,把兩張行軍床打開擺好,然后又翻身回去,抱來了兩床被子,放下后沉默離去。
姚安國注視著秦飛模糊的背影,看著他走到門口,將剩下的那張行軍床拖到一邊,鋪開被子,和衣而躺。
“都是這個混蛋,害得娜娜一次又一次...”
“行了,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。”姚安國打斷了妻子,“睡會吧,還有的熬。”
“我哪里睡得著。”宋秀蘭帶著哭腔說,“我可憐的女兒啊......”
“別吵著人家。”姚安國按著妻子在行軍床上躺下,“睡不著就瞇一會,不能娜娜還沒好,你又倒下了。”
秦飛躺在床上,睜眼看著走廊的天花板,毫無睡意。
方才他給張大虎一筆錢,是真的為了表達感謝,張大虎的一番話給了他一股莫名的力量,好叫他在無事可做的時候能安穩下來。
他看似平靜,但已經是一只驚弓之鳥,倘若姚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,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自處。
姚安國夫婦的到來更是加劇了他內心的這種感受,宋秀蘭罵他的那些難聽的話,他不反駁不是因為愧疚,而是因為認同,他也覺得,自已就是那樣一個不倫不類的混蛋。
“跟我出來一下,有事跟你說。”趙真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秦飛反應了一秒鐘,強撐著爬了起來,跟在趙真身后,向外走去。
兩人來到了樓梯口。
“彭志遠死了。”趙真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這句。
“蠢了一輩子,臨死倒是做了一件可圈可點的聰明事。”秦飛輕笑一聲,尖銳點評。
“我就知道會出乎你的意料。”趙真的語氣莫名夾帶著一絲嘲諷。
“并沒有。”秦飛搖了搖頭,“他做出這種選擇,我并不意外,彭家父子本來就準備以車換帥,他自已也知道,帶著槍來找我,不就是是想跟我一換一,為彭家發揮最后一點余熱,所以他拉著彭志剛演這么一場戲,以死謝幕,沒什么好奇怪的。”
“我想知道,你到底跟彭志遠說了什么,讓他放棄殺你,反而跑去找彭志剛。”趙真問,“我能感覺到,彭志遠是做過一番艱難抉擇的,他的另一個選擇,是跟他的親哥哥彭志剛一換一,這么做對他而言,只有一個目的,就是為了發泄仇恨,彭志剛究竟做了什么對不起彭志遠的事,讓他這么的恨。”
“真的想知道?”秦飛抬頭看著趙真,一臉玩味,“想知道我也不能說,這是一個秘密,能保我接下來平安的秘密。”
趙真皺了皺眉,思考了一陣,明白了秦飛的意思。
“明白了,我不問了。”趙真頓了頓,扭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重癥監護室,“受傷的女人跟你什么關系?”
“這還用問嗎?”秦飛嘆息一聲。
“你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。”趙真無可奈何,欲言又止,“再這么下去,你還記得過來嗎?”
“沒這么夸張。”秦飛說,“對了,你要不要去見見你的領導?”
“我的領導?”趙真眉頭緊鎖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用問了,他來了。”秦飛用下巴指了指趙真身后。
趙真扭頭望去,只見一個很是斯文的中年人走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