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飛原以為,他和宋援朝的會面不會是單獨的,但這邊的人選擇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一支錄音筆,然后讓他和宋援朝單獨見面,不知道是宋援朝的要求,還是他們刻意而為之。
走進房間后,帶他過來的男人便帶上門離去,秦飛有些好奇打量起來。
屋里乍一看是很普通的賓館標準間,但細一看,講究之處頗多,床頭柜,茶幾,還有小桌子都被皮質軟包包裹,茶幾上上的煙灰缸是紙碟的,里面只有寥寥三四個煙頭,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,杯子是一次性紙杯,窗簾是拉著的,透光不透明,看不清外面,屋里就這些東西,小桌上還放著一摞整齊干凈的白紙。
宋援朝坐在靠窗放的小沙發上,在秦飛打量四周的時候,他很平靜地看著這個昔日的女婿。
“帶煙了嗎?”
秦飛沒想到宋援朝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個,但旋即釋然,這里連煙灰缸都是紙疊的,宋援朝自然不會有打火機這種東西。
他沒有說話,向前幾步,從兜里掏出煙遞了過去。
宋援朝接過煙和打火機,迫不及待地抽出一根,點上以后深吸一口,直到這根煙燒掉大半,才開始吐氣,長長的吐完一口氣,他整個人變得精神了許多。
秦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,撿起煙和打火機,也點了一根。
曾經的翁婿倆就這樣沉默的抽著煙,宋援朝抽完一根,續上新的一根后,緩緩開了口。
“年是跟雯雯一起過的吧。”
“是,在呂亭,跟楊月一家一起過的。”
“楊月,我知道,你出車禍去世的那個發小的老婆,上次雯雯來找我,是她陪著的。”
“就是那天晚上,他開車在京州大橋上出了事,他的死,我跟雯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”
“你是想說,他的死,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才對吧。”
“難道不是嗎?我清楚,胖子的死不是你希望的,但如果不是你,他不會死,不是嗎?”
“他出事以后,我已經叫人在查了。”
“那你應該知道,自已查自已這種事,不會有結果。”
秦飛說完,宋援朝沉默了下去,他彎腰拿起煙和打火機,點上了第三根煙。
“舉報我的材料,是你交上去的吧。”宋援朝看著秦飛問。
“是。”秦飛不假思索回答,“沒有別的理由,就是因為你突破了我的底線,我懂你的冷漠,也懂你的野心和自傲,這么多年來,作為女婿,我做的已經夠可以了,我問心無愧。”
“嗯。”宋援朝點了點頭,“天底下這么多做女婿的,很難挑出來幾個做的比你更好的,你確實問心無愧,問心有愧的是我宋援朝。”
“你這些話說來是真的膈應人,難道你要我現在原諒你,就因為你說了幾句你覺得推心置腹痛徹前非的話?”秦飛看向宋援朝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屑,輕哼一聲接著說,“不是你說一句對不起,我就該說一句沒關系,天底下沒這樣的道理。”
“秦飛,你想錯了,我沒想過要你原諒我,也沒有想過要雯雯原諒我。”宋援朝輕輕笑了笑,“我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是自已選的,不后悔。”
“那確實不后悔,你差一點就賭贏了,對吧。”秦飛忍不住譏諷。
“看來你有怨氣。”宋援朝看著秦飛的眼睛說。
“呵呵!”秦飛直接給氣笑了,“宋援朝,你這話說的真比唱的還好聽,還看來我有怨氣,我當然有怨氣,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非要自命不凡,心比天高,認為眾人皆醉你獨醒,你從來都沒有看清楚過你自已!”
“雯雯因為你有多傷心,多難過,好好的一個家,被你硬生生給作沒了,你還在這故作高深,大言不慚地跟我扯你的處世經,你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啊!”
“當官當的你連自已幾斤幾兩都不知道了你,沒有我給你一步步的鋪路,你現在還在通陽當你的縣委書記!”
“這個家,誰對不起你了,媽有嗎,雯雯有嗎,我有嗎!”
秦飛說著說著站了起來,情緒激動,指著宋援朝破口大罵。
“秦奮那個渾人都比你靠譜,人家悔悟是真的悔悟,真的竭盡全力的彌補,你呢,執迷不悟,自以為是,到最后連良心都不要了,簡直喪心病狂!”
“我告訴你宋援朝,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王八蛋,牢底坐穿是你自已作的,誰也怨不得!”
秦飛臭罵了一通后,氣喘如牛,宋援朝表情微微發愣,完全沒有預料到秦飛會這么的激動。
“被自已的女婿指著鼻子罵,我也算是頭一份吧。”宋援朝自嘲笑了笑,“罵的不錯,罵的對,我確實是一個渾蛋。”
“夠了你,你喊我過來,就是跟我說這些啥也沒用的屁話嗎!”秦飛怒吼,“我忙得很,沒時間陪你閑扯,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!”
宋援朝這下是真的呆住了,他手足無措看著秦飛,右手夾著的煙頭快要燒到手指也毫無感覺。
“雯雯跟你,這輩子是不是不會有孩子了?”宋援朝忽然問。
“這是你應該關心的問題嗎?”秦飛正在氣頭上,一句好話也無,“我跟雯雯有沒有孩子,都不影響我們的感情,你用不著咸吃蘿卜淡操心!”
“嗯。”宋援朝有些落寞點了點頭,“雯雯拜托你了。”
“你接下來能不說廢話嗎?”秦飛冷冷瞪著宋援朝。
“凡事適可而止。”宋援朝又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,“你方才說,我能走到今天,全是靠你的幫襯,我不反駁,但至少這么多年,我身在其中,有些東西是你不明白的,聽我的,適可而止,你已經勝利了。”
“這是你費勁巴拉喊我過來,要跟我說的話?”秦飛眉頭緊鎖。
“算是吧。”宋援朝點了點頭,認真看著秦飛,“聽我這一次。”
“不勞你操心,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教我做事。”秦飛冷哼一聲,“還有其他事嗎?”
“沒有了。”宋援朝有些疲憊地搖了搖頭。
“那再見。”秦飛轉過身,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了。
他抓起茶幾上的煙和打火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點著后,吸了一口遞給了宋援朝。
宋援朝愣了一下,接過煙。
“好自為之吧。”
丟下最后一句話,秦飛奪門而出,揚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