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沈園,主廳。
姜花衫推門進來的時候,張茹正在擦拭那張紫檀木長桌,傅綏爾窩在沙發里翻著一本厚厚的書。兩人聽見動靜,同時抬起頭。
“小姐回來了?”張茹放下抹布迎上去,“怎么樣?事情辦得順利嗎?”
姜花衫把小手包往沙發上一扔,整個人往后一倒,陷進柔軟的靠墊里。
她仰著頭看著天花板,嘴角彎著一個好看的弧度,不說話。
傅綏爾湊過來,盯著她看了兩秒,笑了笑:“姐姐心情很好?”
姜花衫偏過頭,沖她眨了眨眼:“是特別好。”
張茹和傅綏爾對視一眼,都忍不住笑了。
“鐵牛!”姜花衫忽然坐起來,朝門外喊了一聲,“把后備箱的東西搬進來!”
片刻后,鐵牛帶著那三個人高馬大的保鏢魚貫而入,每個人手里都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,很快在主廳的地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張茹愣住了:“小姐,這是……”
“禮物!”姜花衫站起身,興致勃勃地開始分派,“張媽,這是給你的,上回你說頸椎不好,這個按摩儀據說特別好用。”
張茹接過那個精致的盒子,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“綏爾,這是你的。”姜花衫又拿起一個袋子,“你不是喜歡看書嗎?這套絕版的S國原版書,我托李律師幫忙找了好久才找到。”
傅綏爾翻開袋子看了一眼,眼睛亮了起來。
姜花衫又拿起幾個盒子,塞給鐵牛和那幾個保鏢:“你們幾個也有份。今天表現不錯,這是犒勞你們的。”
鐵牛捧著那個盒子,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茫然。
張茹在一旁看著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她在小沈園這么多年,見過姜花衫難過、生氣、倔強、嘴硬,卻很少見她這樣。
眼睛亮亮的,嘴角彎彎的,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。
*
沈歸靈讓莫然把車停在半道,自已走了回來。
剛靠近主廳,就聽見里面傳來的笑聲。他的腳步頓了頓,沒一會兒就看見鐵牛從里面出來。
鐵牛手里還拿著一個禮袋,臉上的笑容在看見沈歸靈的剎那立馬收攏,身體緊繃,下意識抬手要行禮,忽然想起場合不對,極其生硬地彎了彎腰,小聲道:“殿下。”
沈歸靈目不斜視。
兩人擦身而過時,鐵牛輕咳了一聲:“殿下,姜小姐今天一共簽了兩份合同。一份是離婚委托協議。還有一份是勞務糾紛。”
沈歸靈掩在帽檐下的眉梢動了動,不動聲色地進了主廳。
主廳里許久沒有這么熱鬧了。
姜花衫正拿著一件毛茸茸的東西往張茹手里塞,聽見聲音,轉頭看見沈歸靈時,上一秒還亮亮的眼睛,一下子瞇了起來。
沈歸靈眼底閃過一抹笑意,十分順從地上前報道:“小姐,休假結束,我回來報到。”
“你倒是會趕時間。”
姜花衫轉頭在一堆禮物里翻了翻,提著一個綠色的袋子塞進沈歸靈懷里,“諾!給你的!”
沈歸靈看著手里皺巴巴的禮袋,眼里藏不住笑意:“我也有禮物?”
“當然。”姜花衫仰起頭,“我這個人從不搞針對。”
“謝謝小姐。”
沈歸靈打開禮袋,足足愣了兩秒。
烏龜造型的棉拖鞋,綠色的龜殼,圓溜溜的眼睛,四只小短腿,丑萌丑萌的。
他記得,以前姜花衫也有一雙這樣的拖鞋。
姜花衫見他一動不動,以為他不喜歡,指了指那一堆禮物:“我隨便拿的,你要是不喜歡,再去選一個。”
沈歸靈的眼神莫名軟了下去。他抬起眼,看著姜花衫,語氣溫柔認真:“我很喜歡。”
姜花衫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尖一顫,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。但很快又想起這家伙拒絕過自已,立馬換上一副臭臉:“我順便買的,你別多想啊。”
沈歸靈彎了彎嘴角。
傅綏爾在一旁看著這一幕,眼里藏著笑意,嘴角也不覺彎了起來。
*
夜色漸深,小沈園落了燈。
后院東廂房里,燈火通明。
此刻,雷行、莫然、安緹三人圍坐在書桌旁,面前攤著一份手繪的地形圖。
“星期三的鯨政論,顧彥會從南門進場。”
莫然指著圖上標注的紅圈,“安緹,你提前半小時在這里蹲守。他只要一出現,就拍照取證。”
安緹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莫然翻開手里的文件夾:“顧彥這幾年的資金往來,我們已經全部摸清了。他背后那個利維坦的賬戶,資金流水和余斯文當年賣國的時間線完全吻合。只要照片到手,這些東西一起交給檢察院,他插翅難飛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計劃捋了一遍又一遍,確保萬無一失。
期間,沈歸靈一直沒說話。三人這才察覺什么,抬頭望去。
沈歸靈倚在沙發上,手里捧著一杯橙汁,嘴角噙著笑,直直看著腳上那雙毛茸茸的烏龜拖鞋。
看得出來,他對腳上的小烏龜很滿意。
莫然清了清嗓子,聲音稍大了些:“少爺?”
沈歸靈終于抬起眼,淡淡掃了他一眼:“嗯?”
莫然:“……計劃……”
“就按你們說的辦。”
沈歸靈說完,又低頭看向腳下的拖鞋。
雷行實在沒忍住,開口勸道:“少爺,馬上就要五月了,天氣熱了,您還是換雙鞋吧?這毛茸茸的,別把腳捂壞了。”
沈歸靈充耳不聞,只當沒聽見。
誰知雷行完全不上道,真以為沈歸靈沒聽見,更加賣力:“少爺,我說真的,這天氣穿這個腳很容易出汗的,該有味了。”
莫然眼皮跳了跳,心道這憨貨是不是傻?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米。
沈歸靈抬眸,正要說話,安緹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邊,一把推開那扇雕花窗欞。
夜風涌進來,帶著院子里那株紅山茶的淡淡香氣。
“殿下別怕,這樣就沒味了。”
沈歸靈:“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