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終于,搶救室的燈滅了。
主治醫生走出來。
他看著門口匆忙沖過來的男人,向前走了一步,試圖用最專業的態度去溝通:“司令,我理解您的心情。但是,蘇煥同志的身體機能已經完全停止,心跳、呼吸、腦電波……全部呈直線。從醫學角度上說,她已經……”
“我不想聽你的分析。”霍峻打斷了他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走廊的溫度又降了幾分。
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緩緩地從緊閉的手術室門上移開,落在了王醫生的臉上。
“我要你做的,不是給我宣讀死亡報告。是讓她活著。”
王醫生感到一陣窒息。他行醫二十年,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家屬,也從未見過氣場如此駭人的人。
“司令,這不是意志力能解決的問題!我們……”
“那就用設備?!?/p>
霍峻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,指向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,“把最好的設備都搬過去。呼吸機,心肺機,營養液,所有能讓她‘活著’的東西,都給我用上?!?/p>
“這不符合規定!而且……這是對逝者的不尊重!”一個年輕的護士忍不住小聲反駁。
霍峻的視線猛地掃了過去。
那護士被他一看,瞬間臉色慘白,雙腿一軟,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霍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他只是當著所有人的面,緩緩地、一言不發地解開了自己腰間的槍套。
“咔噠?!?/p>
清脆的保險打開聲,在這死寂的走廊里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脅性。
他沒有用槍指著任何人,只是將那把沾著灰塵與血跡的手槍握在手里,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槍身。
這個動作,讓所有醫護人員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王醫生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。
這個男人已經瘋了。
“……推床過來?!蓖踽t生最終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,聲音干澀沙啞。
他揮了揮手,幾個護士立刻反應過來,慌張地跑去推移動病床。
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蘇煥安靜地躺在上面,臉上沒有一絲血色,像一尊精美易碎的白玉雕像。
她身上蓋著白布,只露出那張曾經明媚嬌俏的臉。
霍峻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把槍重新插回槍套,大步走了過去,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彎下腰,小心翼翼地將蘇煥連同她身上的薄被一起,打橫抱了起來。
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抱著一件稀世珍寶,生怕弄疼了她分毫。
他抱著她,一步一步,沉穩地走向特護病房。他高大的背影,在慘白的燈光下,被拉得很長,透著一股與全世界為敵的孤絕。
蘇世偉和劉秀哭著跟在后面。
沒有人敢再阻攔。
特護病房里,各種儀器被迅速接上。
“滴……滴……滴……”
當心電圖機在電流的強制作用下,顯示出規律的峰值時,病房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松了口氣。
盡管他們都知道,這只是機器制造的假象。
“司令,”王醫生硬著頭皮開口,“我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。她的身體會因為失去生命機能而迅速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霍峻坐在病床邊,用溫熱的毛巾,一點一點擦拭著蘇煥臉上的血污。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。
“司令……”
“所有人,出去?!被艟貜土艘槐?,聲音依舊平靜,但那平靜之下,是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王醫生看了看那些冰冷的儀器,又看了看這個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,最終只能帶著所有人退了出去,并輕輕帶上了門。
病房里只剩下霍峻和昏迷不醒的蘇世偉,以及守在旁邊的劉秀。
霍峻握住蘇煥冰冷的手,貼在自己的臉頰上,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。
“煥煥,再等等?!?/p>
“再等我一下?!?/p>
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祈求。
“你說過,你會永遠陪著我。你不能食言?!?/p>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每一秒,都像是在凌遲。
霍峻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,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狂亂的心跳聲。
突然,窗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巨大轟鳴聲。
來了!
霍峻猛地站起身,沖到門口。
幾乎是同時,病房門被推開,李卓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。他軍裝濕透,滿頭大汗,臉上還帶著被氣流刮出的紅痕。
他的手里,緊緊地捧著一個通體溫潤的白玉瓶。
“司令!拿……拿到了!”李卓喘著粗氣,將瓶子遞了過去。
霍峻一把接過玉瓶,那瓶身觸手生溫,竟帶著一絲奇異的暖意。
他毫不猶豫地拔掉瓶塞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清冽氣息瞬間彌漫開來,仿佛能洗滌掉空氣中濃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氣。
“霍峻!快!快給她喝下去!”原本昏沉的蘇世偉不知何時醒了過來,掙扎著從沙發上爬起,激動地喊道。
霍峻回到床邊,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起蘇煥的頭,另一只手將瓶口湊到她蒼白的唇邊。
冰涼的液體,順著她的嘴角,緩緩地,一滴一滴地,滲入了她的口中。
整個房間里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只小小的玉瓶,和那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女人。
一滴、兩滴、三滴……
白玉瓶中的液體盡數喂了進去。
瓶子空了。
可床上的人,依舊沒有任何反應。
時間在心電圖機規律而冰冷的“滴滴”聲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個小時。
兩個小時。
天色從漆黑,到泛起魚肚白,再到晨光透過窗戶灑滿整個病房。
蘇煥的臉在晨光下,白得近 乎透明,毫無生氣。
蘇世偉眼中的最后一絲光亮,也隨著時間的推移,徹底熄滅了。
他癱坐在沙發上,一夜之間,仿佛又老了十歲。
劉秀通紅著雙眼,抹著眼淚,看看床上毫無動靜的蘇煥,又看看像座石雕一樣守在床邊的霍峻。
“霍司令,”她終于忍不住,聲音沙啞地開口,“您……您去歇會兒吧。從昨天到現在,您一口水都沒喝。”
霍峻沒有動,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,視線死死地膠著在蘇煥的臉上,仿佛怕自己一眨眼,她就會消失不見。
“霍峻。”霍晴也走了進來,她的傷勢不重,只是些皮外傷,簡單包扎后就一直守在外面。
她看著自己弟弟的樣子,心臟一陣陣抽痛。
“醫生說,那靈泉水……成分檢測不出來。也許,只是爸的一個念想?!彼脑捳f得艱難,卻不得不說。
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霍峻把自己逼死。
霍峻終于有了反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