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出一個心有余悸的表情,夸張地往后一仰。
“好家伙!那眼神冷的!劍都出鞘三寸了!殺氣騰騰的,絕對是真想當(dāng)場囊死我啊!就為這么句話!”
樓見雪:“............”
樓見雪沉默了很久。
鹿聞笙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。
他確實對云深說過喜歡,那份心意真切滾燙,至今仍在胸腔里留有灼人的余溫。
但..........也僅僅只能是喜歡了。
他不能再允許這份心意蔓延,去奢求更多不該有的東西。
他無意識地抬起手,指尖輕輕碰觸到霜絕的劍柄。
那里,系著一縷鮮艷如血的紅穗。
穗子編得并不算特別精致,甚至能看出編織者的一絲生疏,但它被系得極其牢固,仿佛生怕掉落一般。
他蜷起手指,像是被那抹紅色燙到一般,迅速收回了手。
“前輩,” 他終于開口,聲音低啞,“我與師尊之間或許,是存在一些........不該有的情愫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像是在說服自已。
“但........我們不會在一起的,煩請前輩以后不要再說這種話了。”
鹿聞笙原本戲謔的笑容微微收斂,“哦?為什么?雖然你那師尊的表達方式扭曲了點,但為何不能在一起?這世上,能絆住云深腳步的東西,可不多。”
樓見雪沒有看鹿聞笙,目光落在遠處流動的極光上,眼神有些空茫。
“我和他之間太遠了。”
“我總覺得..........”
他喃喃道,后面的話卻像是卡在了喉嚨里。
然后,他抬起眼,看向鹿聞笙。
“等我再努力一些吧。”
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,像是在回答鹿聞笙,又更像是在對自已立下一個誓言。
等他再強一些,強到足以并肩,強到能夠坦然接受那份沉重的感情,而不只是作為一個被保護的累贅。
鹿聞笙看著眼前這個少年,到了嘴邊的調(diào)侃忽然就說不出口了。
他最終只是嗤笑一聲,重新躺回草地上“行吧,你們一個兩個的,都挺能折騰。”
樓見雪也不再言語,重新閉上雙眼,周身靈力緩緩運轉(zhuǎn),重新投入修煉之中。
云夢澤沒有日月輪轉(zhuǎn),光陰的流逝只能通過體內(nèi)修為的積累來模糊感知。
樓見雪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或許數(shù)月,或許數(shù)年。
他只感覺到,體內(nèi)的靈力日益精純磅礴,對霜絕劍的掌控也愈發(fā)心念相通。
然而,某一日,他清晰地觸摸到了一層無形的壁壘。
任憑他如何沖擊,修為都再難有寸進。
他知道,這是瓶頸到了。
繼續(xù)留在這與世隔絕的云夢澤,于修行已無大益。
更重要的是,他內(nèi)心深處那份不甘沉寂的渴望,他不能永遠躲在這安全的殼里。
他只是默默起身,走回那間住了許久的雅舍。
案上筆墨猶在,他鋪開一張素箋,沉吟片刻,提筆蘸墨。
鹿前輩鈞鑒:
晚輩不告而別,敬請見諒。
云夢澤之恩,見雪銘感五內(nèi)。此地安然,前輩照拂之心,見雪亦深知。然,前路漫漫,縱有風(fēng)霜刀劍,亦當(dāng)親歷。
外界天地廣闊,前輩不妨亦出門一觀,或另有風(fēng)景。
珍重。
樓見雪 頓首
他把信箋平整地壓在案頭顯眼處,用鎮(zhèn)尺壓好。
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屋子,目光掠過窗外那株似乎永遠開不敗的梨花,再無留戀,轉(zhuǎn)身便走。
不知又過了多久,也許是幾個潮汐漲落的時間,鹿聞笙才晃悠到了雅舍外。
他推開門,屋內(nèi)空蕩,氣息已冷。
目光掃過案頭,看見了那封信。
“呵...........”他輕笑一聲,將信紙隨手丟回案上,“一個個的,都這么有主意。”
他轉(zhuǎn)身走到窗邊,良久,才低聲自語,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唏噓。
“外面的梨花........怕是也開了吧。”
樓見雪踏出云夢澤的瞬間,外界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他略一掐算,才驚覺外界竟只過去了短短七個月。
云夢澤內(nèi)扭曲的時空,讓他在其中度日如年的苦修,于這紅塵世間,不過是彈指一揮。
他收斂了周身氣息,化作一個尋常的游歷修士模樣,步入一家酒館,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。
酒館中央,一位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。
“........要說那天衍宗,乃是咱們修真界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仙門大派!可就在大半年前,出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!”
說書先生吊著嗓子,環(huán)視臺下被吸引的聽眾。
“他們那位聲名赫赫的無憫上真云深,竟叛出宗門,盜走鎮(zhèn)派至寶溯光琉璃鏡!”
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嘈雜的議論聲。
“嗨!老張頭,這事兒都聽膩了!翻來覆去講了多少遍了?”
“就是!有沒有點新鮮的?那云深上真到底為啥叛逃啊?總得有個緣由吧?”
“對對,說點咱們不知道的!”
說書先生見眾人興致被調(diào)動,卻不急著揭秘,反而慢悠悠地呷了口茶,瞇著眼,用醒木又重重一拍。
“列位看官,稍安勿躁!急什么?前面這些,不過是引子!接下來的,才是真正的——重、頭、戲!”
他壓低了聲音,整個酒館頓時安靜下來,連角落里的樓見雪,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茶杯,指尖微微發(fā)白。
“列位都知道,云深上真的生父,乃天衍宗前任掌門玄玦真人,百年前渡那九重天劫,世人皆傳他渡劫失敗,已然羽化飛仙了,對不對?”
臺下眾人紛紛點頭,這是修真界人盡皆知的舊事。
說書先生猛地一拍醒木,“啪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人心頭一跳!
“可結(jié)果呢?猜怎么著?那位玄玦真人——壓根就沒死成!”
“嘩——!”
整個酒館瞬間炸開了鍋!
“什么?!沒死?!”
“這怎么可能!天劫之下,十死無生啊!”
“不是說魂燈都滅了嗎?”
“肅靜!肅靜!” 說書先生連連拍打醒木,好不容易才將喧嘩壓下去,“天劫之下,自是九死一生。可諸位想想,那些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怪物,哪個沒有幾手逆天保命的壓箱底手段?”
他頓了頓,等議論聲稍歇,才繼續(xù)拋出更勁爆的內(nèi)容。
“更驚訝的還在后頭呢!你們想啊,玄玦真人既然沒死,那他兒子云深捅了現(xiàn)任掌門、盜走鎮(zhèn)派至寶,干出這等驚天動地的荒唐事,他這做老子的,能不管嗎?”
眾人屏住呼吸,眼睛瞪得溜圓。
說書先生深吸一口氣。
“聽聞玄玦真人得知此事后,自然是親自帶著一眾宗門耆老,浩浩蕩蕩去捉拿他那逆子,要清理門戶,以正門規(guī)!”
“結(jié)果……你猜怎么著?”
醒木高懸,卻遲遲未落。
整個酒館死寂一片,連角落里的樓見雪,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說書先生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,吊足了胃口,才用緩緩說道:
“結(jié)果他們那一行人,在葬神古脈邊緣失蹤了!一起音訊全無生不見人,死不見尸!”
“如今的天衍宗,已是群龍無首,亂成一團了!”
“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