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窈這時候真想堵住他的嘴,可她說出來的話卻沒任何力量,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跟商硯去你墳頭結(jié)婚。你頭七我就領證,生的孩子還要叫你二伯。”
裴戈咬了咬后槽牙,“姐姐,這招確實狠。”
救護車已經(jīng)趕到,明窈淚水模糊,抓著他的手,惡狠狠道:“你敢死一個試試!”
一路茫然地跟著救護車,再送他進急救手術間,明窈渾身的血感覺都是涼的。
她坐在手術室門口,陳政南被警方叫去了。
直到匆忙的腳步聲傳來,商家人都到了,商硯跑在了最前頭,“明窈。”
她抬起頭,看著蹲下來的男人,一下?lián)溥M了他懷里,商硯看著她衣服上,手上的寫緊張道:“你也受傷了?”
“沒有,裴戈中了一刀。”明窈搖了搖頭,看到了著急得快要暈倒的商奶奶,她站起身,給老人家深深鞠躬,“奶奶,對不起。”
“說這個做什么,你也不想的,還好小戈當時送你回家,不然……”
不然明窈一個女孩子又這么纖瘦,盛康幾刀下去,大過年的連個急救時間都有可能錯過。
她這句話,讓明窈更是難堪徹底。
商硯陪著她的后背,“醫(yī)生怎么說。”
“還在急救,進去30分鐘了。”她紅著眼眶,商硯替她擦去淚水,“會沒事的,一定。”
一家人這會也沒過年的心情了,只祈求裴戈千萬不要有事。
好在手術很成功。
“避開了要緊處,沒有傷到五臟六腑,不然感染了可大可小,但還是要好好休養(yǎng)。”
他被推出來的時候,靜靜躺在那,有一瞬間明窈幾乎以為他沒了呼吸。
心里的悶痛后知后覺席卷上來,疼得喘不上氣。
醫(yī)生不讓那么多人逗留,以免感染,商硯讓爺爺奶奶回去,讓明窈去他家洗個澡洗洗身上的血,這里有他。
她卻說什么也不肯走。
“他是因為我受傷的,不看到他醒過來,我不能走。”
商硯很能理解她愧疚的想法,但他不知道她不能走的其他原因。
是她不想走,無論裴戈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打不過盛康。
這一刀下去,她沒辦法不管他。
他這招精準了算計了她的命脈。
她沒辦法心安理得再丟下他,然后當著他的面,跟商硯遠走高飛。
也飛不了。
他們是骨肉相連的兄弟。
商硯為了她跟家人分割?那是不可能的,他也做不出這種事。
沉海洋到的時候,商硯還不知道他是誰,裴令舒先過去了,“大哥。”
“人怎么樣。”
“還在昏睡,醫(yī)生說沒什么大礙,沒傷到要緊的。”
沉海洋視線突然定格到了明窈身上,也看到了站在明窈身側(cè)的商硯身上。
“阿硯長這么大了,過來讓舅舅看看。”
商硯有些不理解,裴令舒笑道:“你五六歲的時候見過的,這會估計沒印象了,如今阿硯也在做生意,大哥你有空多提點,我也就這兩個兒子,沒一個省心的。”
“舅舅?怎么沒聽您提起過。”
“你那會在讀書,總跟你提這些做什么。”
“阿硯,有空聊聊?”
沉海洋帶著商硯去另一邊說話了,明窈渾身冰涼,他會跟商硯說什么?
沉海洋知道她跟裴戈的事么。
明窈腦子一團亂。
商巍從醫(yī)生辦公室出來,見到沉海洋有些驚訝,“沉哥,你也來了?”
“嗯,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來。”
大人們各自說著話,一直到了晚上,裴戈醒了一次,又睡了,明窈隨便吃了幾口飯,繼續(xù)在病房等著,商硯讓他們都回去休息,自已跟明窈在這守著。
警方中途來了一趟,監(jiān)控錄像里也很清楚,照常走個流程。
明窈也照實說了,盛康這次殺人未遂,又傷人,恐怕要蹲監(jiān)獄。
明窈不打算和解,更不想去看他,讓律師盡量爭取嚴厲懲罰。
商硯給裴戈擦了擦手上的血污,看著明窈的眼睛都紅了,才安慰道:“沒事的,醫(yī)生說了,好好養(yǎng)著就行,別哭了。”
明窈欲言又止,她有秘密,能戳他心口,她不能說。
她的痛苦,糾結(jié),難堪,都源自于她的謊言,知情者還在昏迷。
他們都是欺騙商硯的人。
他越好,她越難受。
既想著讓他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,又想他永遠別發(fā)現(xiàn)。
商硯看著裴戈昏迷不醒的樣子,輕輕嘆了口氣,“他出生的時候,我已經(jīng)9歲了,在產(chǎn)房外,爸爸牽著我的手,跟我說希望是個小妹妹,后來護士將他先推了出來,我第一眼見到他,只覺得長得真難看。”
“有了弟弟的家庭,我受了很多冷落,第一時間受到關注的人,不是我了,我媽是個不甘在家的女人,懷孕的時候組樂隊,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鬧著要去音樂節(jié)。”
“我爸不能理解她拋下孩子的行為,兩人的爭吵越來越多,家里經(jīng)常是我跟小戈,還有月嫂陪著。”
“我會換尿布了,會給孩子喂奶,他都是第一次,他第一次開口叫的不是媽媽,是哥哥。”
“我開始喜歡這個弟弟了,可是爸爸有一天回來告訴我,他跟媽媽要離婚了,離婚是什么概念,媽媽要走了弟弟,我跟著爸爸,我們將分開。”
“你別看他們現(xiàn)在關系挺融洽的,年輕那會誰都年少氣盛,我爸爸傲氣,我媽犟,誰也不肯低頭。”
“我看小戈的時間少了,只有周末媽媽來家里接我出去的時候,才能見到他,他已經(jīng)不太認識我了,隨著我讀書、上興趣班后,與他從一星期見一次,變成了一個月,再是半年。”
“不知道什么時候,他就比我還要高一些了。”
“性格也不像小時候那么可愛,你知道么?你們今天一走,我的眼皮就一直跳,我是一個不算迷信的人,直到你的電話打過來告訴我出事了,我才開始害怕。”
明窈怔怔聽著,商硯握住她的手,“小戈是個不怎么會怎么表達的孩子,他對誰好,就會全心全意付出,我很慶幸今天你們都安全,真的。”
他無法想象失去他們兩個的痛苦。